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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街头沙龙一瞥————《飘逝的枯叶》一二三 【原创】  

2017-06-13 23:13:57|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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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6                                                 老年街头沙龙一瞥 


现在60岁往上的老人大概都知道,在中国的1949年到1989年期间,是一个政治意识统治一切的年代。人人从生下来,听到的是政治,受到的教育是政治,工作以后的主要内容还是政治。我记得清清楚楚,我1960年考初中,全市统一命题的作文考题是《做毛主席的好孩子》;1963年考高中,全省统一命题的作文考题是《我爱毛主席》;1977年考大学,全省统一命的题是《心里的话儿献给华主席》。看看,政治性多强!特别是进入文革十年后,人们的生活几乎全部是政治,根本没有其它元素的份儿。所以,凡是1940年前后到1960年前后出生的人,基本可以说,完全是在政治意识的浸透中成长起来的,简言之,可谓“政治人”。

1938年出生的人,到1949年才11岁,也可以说才开始接受教育;1960年出生的人,1966年刚好上小学,文革中上的是完全是政治内容的初高中,那就更是政治人了。到2012年,1938年出生的人74岁,1952年出生的人60岁,也就是说,整个四十年代出生的人已经都退休了,1938年生人到1952年生人的年龄正好在74岁到60岁之间,正是退休了还可以适当参加一些社会活动的老人——现在各级老干局搞得什么“老年大学“、“老年合唱团”、“老年书法协会”、“老年太极拳协会”……这批人就正是主力。

但老干局组织的活动大多是是针对“县处级以上的官员”的,垄断性国企金融、铁路、公路、电信等的老人在老人中所占比例又极少,人数众多的地方国企垮掉后,干部工人作鸟兽散、一盘散沙,所以,大多数退休老人,实际上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

在家呆着吧,这批人的老伴大多没文化,除了吃喝拉杂碎、柴米油盐酱醋外,没什么说的;儿女吧,大多忙工作,即便有的子女愿意陪老人聊天,也由于“代沟”的关系,没什么共同语言。而这几代老人呢,由于成长历史的原因,大多喜欢谈政治、谈新闻、谈国际国内大事,谈地方官场内幕,而他们的下一代却大多对这些内容毫无兴趣。但这些老人的思维尚处于活跃阶段,他们需要伙伴、需要活动,特别是,需要精神宣泄……

怎么办呢?

最近,我在上班的路旁就发现了这么一个老人精神宣泄口——“街头老年沙龙”。

有好几年了,我在上班的途中,经过本市最大的广场的主席台前时,总是看见主席台前的空地上聚集着一大群六七十岁的男性老年人。偶尔也想过,他们聚集在这里干什么呢?但因为行色匆匆,且我历来反感看热闹,当“看客”,所以从来没有下车凑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最近一年来,我也退休了,单位的事情少多了,即便上下班路过,也优哉游哉,所以就凑近去看了看、听了听。

嘿,一听,才知道不简单!竟是一个长年坚持不懈的老年政治沙龙。参与者看样子大多是周围的机关、事业单位、国企、倒闭了的国企的基层干部和部分有点文化的老工人,年龄在五十多岁到七十多岁之间。

到今天为止,我一共听过三次,粗略记载如下:

第一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年人手执几张稿纸在慷慨激昂地演讲,我凑近一听,原来是在讲毛泽东的丰功伟绩,在愤怒地谴责当前的官场腐败。演讲者我认识,是一位大学老教师,副教授,教中国古代文学的,对格律诗词还有较高造诣。周围的听众都在聚精会神地倾听。偶尔也有一半个人提出质疑,但马上就会遭到众多老人的围攻指责、讽刺挖苦。

第二次:我刚凑近,就听见一个人在叫我,一看原来是一位40年前和我在一个单位工作过的老同事张某。我问他在干啥,他说在家无聊,每天“圪遛”(散步)到这里听听人家说什么。我问他,这些人在说什么。他告我:“说什么的都有,现在正在说公务员工资和企业工人工资的差距大呢。”一听,果然:一个老工人模样的老人说,他是1960年参加工作的,现在一个月只能领1500元退休金,而他的一个老乡是1965年参加工作的,在某机关工作,一个月就领5000多元呢。然后就大骂几声:“真他妈不公道,不讲理!”另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更气愤地说:“你1960年,我1946年就参加工作了,才领1400块钱!”大家都不相信,说:“你是离休老工人,不可能!”旁边有与老人同一单位的人作证,才不吵了。这时,老张对我说:“人家都比我多,我1963年参加工作,才领1300元。”

第三次:没有碰见熟人,这次的老人们分成三堆:

一堆在议论薄某某事件;有的人说薄是个人才、干才,有的人说薄是个野心家,有的人说无论如何杀人也不对,还有人说不要争了,天下哪有不为自己谋利益的官?马上就有人举出毛泽东来反驳,并以送自己儿子毛岸英赴朝作战牺牲为据。接着就有人议论起本市官场的黑幕来。还有一个基层干部模样的人说了句令我佩服的话:“真要为人民服务,就真为,假的肯定哄不了老百姓”。

靠近马路边的一堆在议论国际大事:甲说伊拉克战事,乙说抗美援朝内幕(内容大多是道听途说),丙说欧洲经济危机……

靠近主席台的一堆在说国企老总和普通工人收入的差距。一个老工人说,他每月的退休金是1600元,他们公司(国企)的老总年薪竟高达500万!这老工人说:“我们的企业是国企,企业是大家的,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他就拿那么多?”周围的人就一起附和,一起开骂自己单位的领导。

听了这些马路沙龙的议论,我的体会是:

一、这批人真是一代“政治人“。上个世纪四五六七十年代出生的这几代人不议论政治好像就没什么说的了。这是好事,国家是大家的,大家当然应该关心国家大事;但也有缺陷,生活不能光是政治内容,还需要经济、文学、家务、吃喝拉撒都需要,一天起来仅仅议论政治是不能解决生活中许多问题的。现在的80后、90后恰恰相反,他们对政治几乎毫无兴趣,在一起基本不议论这些,他们关心的是房子、车子、票子、孩子。至于政治,他们经常说:“滚TM的,没钱什么都是空的。”两种倾向都有极端之嫌。

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人都是由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和社会养育出来的,是不由自主的。

二、人民自由度大大提高了。比起20世纪五六七十年代来,现在真是自由!要是把这些议论放到20世纪五六七十年代,这些老人大多早就被抓起来了。此时我想起了孙中山说过的一句话:“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看来,这句话非常对!即便是伟人,也不能逆势而为,历史自有其规律,只有顺势而为,才能事半功倍。古代圣贤讲天时、地利、人和,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天时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地利就是我们所处的位置,人和就是我们的社会环境。

三、启蒙还是必须的。可以看出来,这些老人大多是有初中、高中甚至大学文凭的,而且十之八九是做过干部工作的。但对他们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许多议论都没有根据的,鱼龙混杂、错讹百出;有的明显和历史史实相违。但他们一个个振振有词,一口咬定就是真的,谁要是不同意,马上脸红脖子粗地和你大吵一顿。可见,启蒙还是中华民族的最重要任务之一,是绕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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