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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对话——《飘逝的枯叶》一一0 【原创】  

2017-04-22 19:40:05|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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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4                     

                                  田间对话


今晨散步,随意溜达到我所在的煤矿北面的土山上。虽然山上光秃秃地没什么草木,山下小河沟里流的是黑糊糊的从矿井底下抽上来的黑煤水,但山上空气还算新鲜,我不知不觉沿着田间的羊肠小道攀到了半山腰。

但走着走着没路了,好在那一阶一阶的梯田尚未长出庄稼,地表也不算松软,梯田的落差也不过一米多,我就穿过一块块小块梯田一阶一阶地跳了下去。跳下第三个台阶时,看见一位农民正在栽玉米。

这块地很小,只有2米宽,20多米长,十分干燥、贫瘠。40多年前我插队时种过两年玉米。那时候栽玉米,先要用镢头深翻土地,随后再从村里一家一户的厕所掏出圊粪来,一担一担地挑到山上的一块块梯田里。来回一趟七八里路,一路上几乎全是陡峭弯曲的羊肠小道,栽一天玉米累个半死,肩膀痛,浑身骨头疼,晚上很难入睡。前几年,我听说现在农民翻地用的是拖拉机,下的种子是优选良种,肥料上的是白洁的化肥,种地比过去轻松多了。今天碰上有人栽玉米,我就好奇地走过去看看。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我俩目光一对,都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我先招呼道:老哥,栽玉茭哩?我看这老乡花白头发已快掉光,面色黝黑如非洲黑人,脸像核桃似的,浑身瘦得可以用皮包骨形容。上身穿件明显是儿子退下来的不合身的劣质化纤西装,裤子吊在小腿上,光脚穿一双解放鞋。我估计他该有七十岁了,所以称呼他老哥

我问他几口人,几亩地。他说五口人:老俩,儿子、媳妇、孙子。

我问:咋不叫儿子来种呢,你这么大年纪了?

他长叹道:孩子不愿种地,我也没办法。不过这四亩地一年也落不下几个钱,儿子去黑龙江挖铁路隧道去了,地不种也可惜,我就来瞎胡种上吧。

我说:那么远?那活儿挺危险的。

他说:是危险,可孩子说挣钱多。

我踩了踩地说:老哥,你这地可不行啊,太干了,不下雨就收不上了。

是啊,不下雨一颗也收不上。还是毛主席那会好,公家组织抗旱,那会村干部硬是组织上我们一担一担浇水啊。他指了指山上的层层梯田。

我想,他说的肯定是1958年到1976年间的事了,就顺嘴问道:你说的是五八年的事吧?您老今年多大年纪了?

老了,五十五了,属羊的。我说的是78年华主席在台上时的事,老华那会还是照毛主席的办法干哩。

噢,才五十五?比我小7岁呢!我该称呼他老弟才对。虽然我知道农民的外表一般都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七八岁,但我还是吃了一惊,他也显得太老了点。我笑道:那你是觉得毛主席那会好了?

那当然!但他刚说完就警惕地赶快补充:现在胡锦涛、温家宝也不错,也不容易!有人还埋怨人家呢。这么大国家,这么多人,不容易呵,又是水灾,又是旱灾,又是地震……还得支援外国,还得对付美帝国主义。多难啊!就这还给我们减免农业税,给我们发钱哩,真不错啊!

我笑道:哈,城里人比你吃得好、穿得好,还很不满意哩,你反倒很满意,国家领导人要是听见你这话,一定会表扬你:多好的人民!说不定还会让你当人大代表呢!

他诚心诚意地说:咱倒不希图表扬,也代表不了别人,就是好说个老实话,就是不错嘛!从古至今谁能不收老农民的税,谁能给老农民发钱,就是好嘛!这时他大概才想起来,问道:你来俺们这干甚哩?

我怕他多心,答:听说这家煤矿搞得不错,我来参观参观,住在矿上的宾馆,明天就走了,早上没事出来逛逛。你就是这村的吧?因为这块地就在煤矿的围墙外。

不是,俺是北边北庄村的。他们村的地快让煤矿占完了,哪还有地啊?这四周的地都是我们村的。他像伟人一样用右手划了个圈。

我笑道:人家现在可比你们村好活多了!

现在是比俺村好活!但再过十几年,煤挖完了,可就不一定啦。看来这又老又土的老汉不简单。

人家不会到那时候把大楼刨了再种地。我笑道。

复耕啊?他嘴一撇,鄙夷地说,到处都是水泥路、大庙和楼房,刨了种地?那可难哩!

我佩服:你不简单嘛,还知道为子孙后代考虑呢,人家有的领导还不考虑呢!

唉,咱一辈又一辈就吃住在这儿,能不为咱自家的儿孙考虑?人家领导又不住在这儿?人家煤老板赚上几个亿到外国、到北京、上海享福去了,咱的儿孙到时候没地了可怎么活?老汉担忧地说。

是啊,老汉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我默然。

                                       ——2011427日夜于太行山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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