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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谋玚精神管锥——《飘逝的枯叶》一0四 【原创】  

2017-04-19 09:55:01|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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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

                宋谋玚精神管锥

 

为筹备宋谋玚先生逝世10周年纪念活动,我请原长治学院院长、现大同大学校长王守义教授为纪念宋老师的小册子题词。王校长答称:当前大学最缺乏的是学者精神和风范。随即他为宋谋玚先生题了学者的精神与风范八字。我看后茅塞洞开,觉得王校长真是点出了宋谋玚精神的实质。王校长比我小几乎一代,但他却是位极具领导能力和做学问素质的青年知识分子(他接任长治学院校长时38岁)。他的这番话也引发了我的思考:到底宋老师体现了哪些学者精神呢?

思来想去,我觉得在宋老师身上体现的学者精神主要有: 万戮不悔、追求真理、上下求索的精神;怀疑一切,独立思考、不步后尘的彻底的自由创新精神;永远单纯率真的童心精神。

我想,三点之中,极不容易做到但总还有人能做到的是第一点和第二点,有人能做到但完全不可学的是第三点。第一点包括为做学问献出自己仅有一次、不可挽回的生命,其难自不待言。第二点中所说的独立,就是不依附,包括不依附官家、派别、圈子、大家、名人、学派等。所谓自由,则不但包括怎样想,也包括想什么,还包括不想什么。也就是说,想不想,怎样想,想什么,都是自由的。彻底也很重要。只有彻底了才会无碍,才能无羁,也才能不缩手缩脚、不畏首畏尾。据我所闻,建国前鲁迅好像能做到,建国后陈寅恪好像也差不多。绝大多数中国知识分子都做不到。因而我们的科学研究也就很难取得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性成果。宋老师的的确确在这一点是超越常人的。做为一个学者,可以不要名,可以不要利,可以不要有用,可以不要别人承认,就是不能不要思考的自由。连思考的自由都没有,这个学者其实也就不存在了。

关于这方面的具体生动事例,我的同仁、学生已经说过不少,今仅举数例为宋老师的学者精神做一佐证。

20世纪八九十年代,相当多的大学又逐渐滋生出了官衙作风,我们学校也渗入了这种风气。许多教师对此颇有非议,但一般教师最多也就是有点腹诽而已,只有宋老师一人竟面对着省里来的领导和学校领导的面直言不讳地当面指责说:我们学校的领导是一代不如一代!搞得当时的校领导的面子简直没处可放。

宋老师所受的打击、磨难、冤屈够严酷的了,但他却能像胜似闲庭信步般溜达过来。1957年他被打成右派后,能在沉重的政治压力之下,在繁重体力劳动之余,一页页,一行行,一字字地校正古本《资治通鉴》的错讹。在文革中遭反复批斗时,台下群众大喊打倒宋谋玚!台上被压得弯腰驼背的宋老师却根本没听见,而是在心里悠然自得地默默背诵古典诗词呢。真乃千古罕见!还有如此进入审美状态的人?许多闻名海内的大教授、大作家都因为不堪凌辱而自尽了,吴晗、老舍、傅雷就是三例。我好像只听说过阿基米德曾经为数学而达到过如此痴迷的境界。

后来宋老师被开除公职,下放到他少年时期即已离开的故乡湖南省双峰县家乡劳改。村里分配他在粮食加工作坊加工粮食并记账收钱。一次他对我说起他在湖南农村加工粮食的往事 ,我笑问他:苦吧?你这样的地主大少爷、知识分子,哪能受得了这罪宋老师颇为奇怪地看着我,莞尔一笑道挺舒服的啊。我坐在那里没什么事,农民来了自己开机器加工,我坐在一边看《红楼梦》,悠哉悠哉,还吟了不少诗呢!说完就翻箱倒柜找出那时在粮食加工作坊写的充满农家乐趣的格律诗词给我看,还兴致勃勃地讲解一番。

我以为,在宋老师的诸种过人之处中,最为罕见的是他那颗永远单纯率真的欢乐跳动的童心。接触过宋老师的人都知道,直到六七十岁,他在说话、做事等方面还完全像个大男孩。他的这种五四青年冰心提倡的至纯至善的童贞可不是像有些人那样装出来的,他是完完全全的本真。其实人们从李白、托尔斯泰、巴金、赵树理、海明威、陈景润等真正的作家、学者身上都能看到这种童心;世俗化浸润进灵魂的人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学者。每个人出生时都是原装,但绝大多数人随着长大就渐渐演化成了山寨版。中国的大人从小就经常教育自家的孩子要学会说话、学会做人,其实就是教自家的孩子要学会造假。但当自己身边尽是些会说话、会做人的人的时候,自己又会觉得身居闹市而孤单,位于亲朋而寂寥。当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完全不会说话不会做人、有什么说什么的人的时候,就会惊喜地觉得真如沙漠遇甘泉,他乡遇故知。我在宋老师身边就经常有这样的感觉。记得当年的我自认为略比宋老师会说点话、会做点人,曾试图教育宋老师要会说点话。宋老师瞪眼喝道:我管逑它。我当时想:这老先生真是不可救药了。现在想来,一是我那时还没认识到宋老师的珍贵,二是我当时其实也还有点大男孩”——别人都知道宋谋玚是个大男孩,但没人去当面说破,我居然去教育全国知名的大教授,真是傻得可以。

这三点特别是最后一点决定了宋老师完全和官本位不沾边,完全和世俗不沾边,完全和虚伪不沾边,完全和悲观不沾边。现在网民经常讨论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是幸福。不少智者认为,幸福不幸福完全是自己的一种感觉。我也觉得这种说有些道理。因而我现在经常羡慕宋老师:宋老师真幸福!能达到他这样境界的人会终身生活在快乐中。

有人说,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谁在一起。人生有三大幸运:上学时遇到一位好老师,工作时遇到一位好领导,成家时遇到一个好伴侣。 读好书,交高人,乃人生两大幸事。我有幸成为宋老师的学生,还进而在他身边工作了20年,真乃幸事!尽管在宋老师生前我并没有完全认识到他的价值,但在他身后我觉悟到了他的弥足珍贵。现在我能参与收集整理他留下的精神财富,也算亡羊补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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