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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关何处——《飘逝的枯叶》七十二 【原创  

2017-03-08 09:32:25|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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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4 

                                                                              乡关何处


 

南下几年,吃米饭,看南人,听蛮语,总觉得自己很难融入南方文化。当我缓缓绕着长江堤欣赏万紫千红的桃花、樱花时,电视中正报道北方家乡一带屡遭沙尘暴袭击的新闻。同事相聚,常问我在家乡吃什么、住什么。同一国度的人也在互相好奇着、取笑着对方特色不同的烹饪文化和居室文化。家乡文化和它乡文化的优劣长短引起了我的种种仰慕和不适,新鲜感和怀旧感交叉袭来。三年来,我孑然一身,没着落的孤独时时伴着我,常有“断肠人在天涯”般的感觉。

文化界曾有三秦、荆楚、三晋、燕赵、齐鲁、吴越、关东文化的界说,虽云现代化交通工具、传媒载体拉近了人们的距离,缩小了文化的差别,但偌大一个中国,漫长的历史延续,加之三个阶梯的地理结构,各个地域的文化还是有差别的。去年春天我到皖南看望一位在沪读书时的同学,见他家所在的那座县城一点也显示不出多少江南鱼米之乡的富足气象,倒是满街富丽堂皇的庙宇、寺院令我大吃一惊,真不愧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啊!看着满头乌发的少男少女和白发苍苍的老翁老妪一个个匍匐在地向菩萨三拜九叩,黄闪闪的金锭投进香烟缭绕的巨炉,我不由一阵心弦发颤,已是21世纪了啊!

今年清明节我正在吴越文化的中心地带——南京——出差。在家乡一带,适逢清明节放假时,人们或全家上街逛商店,或托亲靠友搞辆公车回乡祭祀祖先。六朝古都可不是这样,但见钟山、紫金山团团葱绿,田野花坛繁华朵朵,莫愁湖中荷叶田田,正是游春踏青的好时节。人们一家家、一对对,穿得花团锦簇、西装革履纷纷去游雨花台、中山陵,远的竟游到醉翁亭、金山寺、姑苏城、黄山迎客松......江南春早,锦绣般的竹林、草坪、花坛比比皆是,其间坐满了老人、儿童和对对情侣。桃瓣杏花乱点溪流,湿润的和风徐徐拂面,柳絮轻翻,蜂媒蝶使,再掺加上钗钿香泽,似乎万物都在尽情地享受这大好春光。我流连其间,想到三晋父老“战天斗地”的身影和节衣缩食的老父老母的满脸皱纹,总要生出一种山里人狭隘的嫉妒心来:难怪人常说江南人细腻柔弱,北方人粗犷刚直,原来这一切都是天造地设的啊。同时也禁不住生出一股“故乡遥,何日归”的思乡情来。

前不久,终于遂了心愿,我专门抽空回了一趟家乡。途中虽见山峦依旧、林木稀少、烟尘污染,但间或也有一座座现代化企业拔地而起,更令我欣慰的是柏油路已盘山绕岭地直通我那藏在太行山深处的家乡小村。过去一天三顿吃不饱,经常跑进城向我讨点旧衣服穿的“发小”二丑开着他才买的奥迪轿车专程到城里来接我。他叼着“软中华”,兴致勃勃地对我说他正向“千万元户”奋斗呢。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等我回到家乡,走进连小学也没毕业、靠开煤矿成了亿万富翁的另一个儿时伙伴、现在的煤老板家时,我更瞠目结舌了:足有一亩地大小的院落,种满了各种果树,坐北向南一栋三层洋楼,不让美国佬的别墅;门外还有三个专设的小车库呢!单从这设备来看,省长也不如他啊。我真怀疑“身在此山中”了。夜里,二丑找来一群麻友,来客都手提一个装满百元大钞的提包。二丑拉我打,我说没钱,儿时伙伴们一个个拍拍提包说:“兄弟你打,赢了是你的,输了是我的。”我只好如实说不会打。二丑满脸不相信:“哄鬼,走南闯北的教授不会打麻将?”他们边和着牌、扔着麻将,一边用粗野的笑骂显示着亲切,时不时哼几句上党梆子,间或穿插一两个荤笑话,然后开怀大笑,声震屋宇。我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望着二丑家富丽堂皇的家具和现代化电器,不禁想起二十多年前爷奶奶那漆黑的土窑洞和如豆似的煤油灯,又觉得自己并不是身居故乡了。

乡关何处?我真有些疑惑不解了。

 

 ——2000年12月于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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