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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蛰存先生印象——《飘逝的枯叶》之六十四 【原创】  

2017-03-04 23:23:44|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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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蛰存先生印象

 

  20世纪80年代以前。中国现代文学史教材上并没有新感觉派、现代诗派这些章节,也没有“施蛰存”这个名字。上大学时,我读了鲁迅的《青年必读》一文,见鲁迅要青年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颇为不解。后细读注释方知,是因为当时一个叫施蛰存的作家提倡青年读《庄子》、《昭明文选》,鲁迅不同意他的看法,才针锋相对地开出这新奇的书目。因为这位作家的名字很别致,公开标榜自己要蛰存,所以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而且以为他是一个提倡复古的老先生。

1981年夏,我刚到晋东南师专中文系任教,当时的中文系主任是上海华东师大1958届毕业生储仲君教授。储先生是常州金坛人,他在华东师大中文系读书时,因才华出众,颇得施蛰存、钱谷融等先生的赏识。毕业时,因家庭出身不好,且有右倾言论,被远徙到太行山里刚成立的晋东南师专任教。文革中被七斗八斗、下放插队,返城后又被抽到行政机关炮制材料,蹉跎了许多岁月。三中全会后,他钻研学术之心未泯,弃政从教,又回到了晋东南师专。当时的晋东南师专百废待举,储先生作了诸多努力,一心想把晋东南师专办成一所象样的大学。为了活跃学校的学术空气,他策划由晋东南师专发起在长治市举办了个全国师专中国古代文学讲习班,他亲自或派人上京赴沪请来了施蛰存、陈贻焮、诸斌杰、邓绍基、姚奠中等几位先生来长治讲学。这几位先生都是当时闻名海内的硕学鸿儒,自然吸引了全国各地四、五百名高校教师前来听讲。讲学那几天,长治大酒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文人学士济济一堂。今天回想起来,此情此景不仅是晋东南师专少见的辉煌一页,也是长治这座位于太行山里的偏僻城市少有的气象。

在这个讲习班我第一次见到了施蛰存先生。他瘦瘦的、高高的,讲一口绵软的吴方言腔普通话,飘逸潇洒,说话幽默,一点也不像个复古派。我不是教古代文学的,当时才三十出头,储先生分配我在会务组打杂,因而我很难系统地听诸位先生的讲学。但施蛰存先生讲学那天,我还是抽空站在讲堂的最后面听完了施先生的讲座。听完之后,不得不叹服: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施先生甩手走上讲台,未拿片纸讲稿,开口便讲;讲来有章有法,逻辑合理,丝丝入扣;语言悠软婉转、诙谐幽默,令人忍俊不禁,满堂听众发出会心的微笑。他讲的是唐诗,先脱口而诵,然后多作翻案文章。依稀记得他讲到一首描写塞外马儿吃草的诗,说《唐诗选》上注错了,正确的解释应该是什么云云。听来言之凿凿、有根有据,令人信服。特别令人惊叹的是,施先生是年七十有六,竟站着上下午连续讲了8个小时!

1983年夏,我去复旦大学进修中国现代文学,储仲君校长要我抽空去看看施先生。去的那天,我手持储先生给的地址在徐家汇区的愚园路施先生家周围转了好几个圈,东问西问,才在一条狭窄得刚刚能走过一个人的小巷里找到施先生家。经邻人指点,我顺着狭窄而吱吱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后敲门。开门的正是施先生。因两年前,我仅是作为讲习班的服务人员招呼过施先生几次食宿之类杂事,看来他已不记得我。经我自我介绍后,施先生才恍然大悟:噢,储仲君学校的小李呀,记得,记得。我坐下环视了一下房间,最多20平米一间屋子,挤满了破旧的家具杂物,施先生写字的小桌子可怜巴巴地挤在床边,桌上还放着些吃饭的器皿。我绝没有想到,他这样在三十年代已闻名文坛的老作家,西南联大、震旦大学、华东师大的名教授,竟住在如此简陋狭小的屋子里,就脱口而问:施先生怎么住这么挤?施先生指指楼上楼下告诉我,整栋小洋楼上下三层全是他的私产,文革中让工宣队占了。我感到吃惊,四人帮已粉碎了六、七年了,还没落实政策?施先生说,没办法,区里、市里都找过了,找了好几年也解决不了,就这二十平米蜗居还是他直接写信给胡耀邦,胡耀邦亲笔批示后才给挤出来的。提起这些令我都感到气愤不已的事时,施先生笑呵呵地并不生气,就象说别人的闲事一样,大概曾经沧海的人都是这样吧。

其时我已知道,和鲁迅争论时他不过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他不但不是主张复古的老先生,反而是中国最早的现代派刊物《现代》的发起人,是首批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理论写现代派小说的作家之一,是海派新感觉派小说的主将。我当时已读过不少新感觉派小说,包括施先生的《梅雨之夕》、《石秀》、《将军底头》等及一些评论文章。作为一名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接触作家本人的机会,就顺便问起施先生写这些小说时的思想背景。不料施先生虽诙谐但不失认真地答:我早就不写小说了,也很少看小说,一直教古代文学,讲几节课,带几个研究生。别人如何评价我的小说,那时他们的事,我不看,也不过问。这几句彻底关门的话使我只好打住这个话题。至今我仍搞不清楚施先生为什么持这种态度。若说与沈从文一样是躲避政治风浪吧,其时正是思想解放,创作自由的1983年,连沈从文先生都已恢复了文学创作;若说是因为伤心而不堪回首吧,施先生为人乐观豁达,丝毫不象个谨小慎微的人。我又问他怎么去学校上课,因为我估计他家离华东师大至少也有五六里之遥,施先生是78岁高龄的老人了。施先生笑答:走啊,走着去,走着回,我问:您这样的老教授没有车接送?施先生笑我的天真:怎么会有车接送我?学校的车是领导坐的。

我转达了储仲君校长的意思,问他有什么事要我办。又是一个料不到,施先生说:晋东南师专的稿纸很好写字,方便的话,给我弄点你们学校的稿纸吧。我感到十分滑稽,大上海的大牌教授竟没有好稿纸用,要自己的学生从偏远的山区往上海捎点稿纸来用。不知是他随便说说,还是晋东南师专的稿纸真的好用。

告辞时,我要施先生给我写几个字,先生欣然命笔:晋东南师专李仁和君来访,我两年前到长治时曾得李君照应,然今竟浑然不识,可见老迈无用矣。施蛰存。又给了我个料不到,写了怎么一段留言——不过字却写得瘦硬通神、苍劲有力。八旬老人能写到如此地步,可见身体硬朗,功力犹在。

果然,话间已17年过去,施先生已九十有五,我仍不时在书店、报刊上见到他的著作文章。不管他看与不看,研究他、评论他的文章却日渐增多,有人命之为施蛰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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