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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元的贪污分子——《飘逝的枯叶》之三十二  

2017-02-09 23:51:13|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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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8月

 

120元的贪污分子

——《飘逝的枯叶》之一   

 

 今天去市医院给老爸买药,为了避开大街上的汽车尾气,我专拣不能开行汽车的小巷走。穿过两条小巷,横过又一条小巷时,看见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横过小巷,看样子有八九十岁了,行走很是困难。自从我几个月前到欧洲转了一趟,看见人家老外看见别人有困难,就一个个很主动地上前帮忙后,我也开始主动帮人忙了。于是,我就上前搀这老人过街。老人虽然推辞,但还是接受了我的帮助。横过小巷后,老人连连含笑感谢。这时,我从老人微笑的面容中突然想了起来:这不是我中学时期的事务长老吴吗?

 50年前,也就是1960年代前期,我读初中。那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其实不仅仅是经济困难,主要是吃不饱、吃不上,饿肚子。但我所在的中学————长治二中(山西省重点中学)却能基本保证学生不饿肚子,每两天还可以吃到一顿白面。回忆起来,这主要得益于当时这所中学的党委书记赵连中领导有方。一是,赵书记当时在城郊农村设法买了几十亩地,命名为“长治二中农场”,他每星期组织老师带领学生去这个“农场”劳动一天。该“农场”种的有麦子、玉米和各种蔬菜,收成就用来补贴老师食堂和学生食堂;二是,赵书记当时用了两名兢兢业业、一心办好食堂的事务长。这两名事务长,一位姓杜,一位姓吴。杜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事务长,吴是一位解放前参加过淮海战役、从军队后勤部门专业来的山东人。两位事务长齐心协力,千方百计搞蔬菜,筹粮油,竟把当时长治二中的教工食堂办得比现在还好,许多老师至今犹回味不已;学生食堂也不能说差,虽说不能管饱吃,但基本营养还是能够保证的。我从1960年9月到1968年10月,一直在这个食堂吃了8年饭,从一个瘦弱的11岁孩子长成了一个身高1.75米、19岁的壮实青年,就靠的是这个食堂的喂养。其他几千名在全国各地作出各种各样大小贡献、与我同时在校的同学都和我一样,都是在这个食堂的哺育下长大的(从各级领导干部、科学家、教授、优秀校长、教师到各级各类企业的工人、农村公社干部和社员)。所以,这两位事务长的功劳真不算小。

但在1964年开始的四清运动中,他俩却都犯事了。据说四清工作组专门组织人详详细细地将食堂的所有大小帐目全部做了重新计算,查出他两每人贪污了120块钱。令我感到惊奇的是,1965年暑假,学校一位参与查账的工作人员还专门找到我家里,说查出老吴在卖给我饭票时多收过我一块钱,现在退给我。我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来人说:“你没注意,他在某年某月某日卖给你饭票时多收过你一块钱,我们查出来了,老吴也承认了。”

到开学时,学校已见不到老杜和老吴的身影,据说老杜下放到小学去了,老吴下放到电影院卖票去了。大家虽然平常对他俩印象很好,但觉得他倆好像就是八届十中全会所说的暗藏的“阶级敌人”,他们表面上在积极工作,背地里却在搞资本主义复辟,竟敢贪污120元钱!要知道当时一个学生每月的伙食费大概才五块钱,他俩竟贪污了480个人的伙食费,全校一共才900名学生呀!他俩处心积虑搞垮共产主义接班人的身体,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些往事话间已过去近五十年了,想不到今天竟碰到老吴!

 我问老吴:“你认识我吗?”老吴摇头——原来我们是认识的,我还到电影院找他买过电影票呢。我问他“高寿”,他答:“91了。”我问他生活困难不,他答:“不困难,我是离休干部,每月有离休工资”(他是解放战争时期参军的老兵)。看见老吴耳聪目明,精神矍铄,我很高兴,虽然他曾贪污过我1块钱,但他毕竟:一是老人,二是曾经在困难时期做过贡献,三还是我的故人;再说一块钱现在连根冰棍也买不上。

今天我记下这件小事,并不是为了回忆老吴,也不是为了回忆当年学校的艰苦生活,而是从老杜、老吴两人因为120元钱就被处分而感慨:毛泽东时代有诸种不足,但那个时代对坏人、对贪污腐败分子的处理之严厉却是不应该否认的,老杜、老吴仅仅贪污了120元钱,就要下放,就要一一算清楚,就要将贪污的钱一一退还给受害人,就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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