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鲁迪的博客

杂谈、回忆录

 
 
 

日志

 
 

一顿吃十一个“疙瘩”的少年——《飘逝的枯叶》之三十 【原创】  

2017-02-08 23:42:20|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1962.10 

                         一顿吃十一个“疙瘩”的少年

 

一九六二年后半年,令人心有余悸的三年困难时期已接近尾声。我作为一个初三学生,已经基本能吃饱了:每月供应33斤粮食、2两油。油虽少点,但平均一天11两粮食,维持生命基本也够了。学校实行的是餐证制,每顿饭凭餐证打饭,早饭:2两小米稀粥;午饭:6两面条或32两一个的馒头或32两一个的玉米面窝头;晚饭:一碗和子饭、一个2两的玉米面窝头。

可能是因为前两年身体太亏空了,也可能是因为正值十三四岁长身体阶段,还可能是因为伙食中的肉和油太稀少了,所以我们学校几乎所有男生每天还是觉得肚子里空空如野,老是饿,一般饭量都很大。我在全班二十多个男生中年龄最小、吃得也最少,但一顿吃4个馒头或三大碗面条也觉轻而易举。为了弥补33斤的不足,大部分男生从星期六晚饭开始到星期天晚饭都回家揩父母的。这样就等于27天或26天吃33斤粮食了,一天平均12两还多些,大部分同学基本能应付到下个月领餐证的时候。

但也有例外,我们班就有一个从郊区农村来的同学老是不够吃,总是不到20天就把一个月的餐证吃完了。没办法就向女同学借——说是借,实际上就是要。他拿什么还呢?根本不可能还得起。吃得多也有吃得多的好处,他不仅精通农活,力气也特别大。那年代,学校对体力劳动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对升学率的重视(事实上那时只视体力劳动为劳动,脑力劳动根本就不算劳动)。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校内的劳动、市里的义务劳动、到农村去的支农劳动,三两天就有一次,这就显出了他的特长了。他乐于助人,会干农活,力气又大,遇到重活、脏活、苦活、累活,他都抢着干;不仅干自己的一份,还替不少女同学干。所以,女同学们都明知他只借不还,也都乐于给他

他好象是叫荣小宝(或荣什么宝,记不太清楚了)。当时同学们互相好起外号(绰号),我们班就有老汉老婆小地主”“老胖瘦猴”……外号。因为荣小宝老是吃不饱,大家就给他起了个外号永不饱”——与赵树理笔下的懒婆娘吃不饱只有一字之差,所以我记得十分清楚,对他的本名反而记不太清了。他好像比我们一般同学大两、三岁,一九六二年应该是十六七岁了。他的仪表也很奇特:留一个领袖人物留的那种大背头,一年四季总是穿一身家织黑粗布做的里面再也没有任何衬衣、衬裤的中式单衣裤或棉衣裤。那时一日三餐基本没肉,饭里油星极少,水果更是不敢梦想,所以人都长的老相,我们十四、五岁的少年像十八九的青年,他就和现在二十七八岁的大龄青年差不多了。

那年秋天,记得是10月间的一天中午,我们班象每天一样,排成两列纵队,迈着整齐的步伐,齐声高唱着当时红遍全国的作曲家李劫夫谱曲的《我们走在大路上》向食堂挺进:


我们走在大路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毛主席领导革命队伍,

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歌声虽激越嘹亮,但其实我们都是使尽了吃奶力气唱的,因为早晨仅仅吃了2两小米稀粥,肚子在下了第一节课后一小便基本就空了。上第三节课时,我总是饿得头昏眼花,只看见老师在讲台上张嘴,根本听不清老师在讲什么,满脑子装的都是快下课,快吃饭,所以直到初二下学期我连33个俄语字母还认不全,考试时只好作弊抄别人的,就这也只能考三四十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了,再迈几十步就能不饿了,还不用尽力吼几声?

饭场设在一个四面是房子、足有二千多平米的大天井里。别的班大多已先我们班到了,全校一千二百多人排成七八条长蛇形队列到窗口打饭。那天吃的是煮疙瘩——太行山区农村的主食之一。煮疙瘩的形状多种多样,我的家乡襄垣县的煮疙瘩是手掌形的、薄薄的、每个用不到一两玉米面捏成,我一顿能吃十几个;长治的煮疙瘩是圆形的,也是薄薄的、每个用一两多玉米面捏成,我一顿也能吃五六个;长治二中的煮疙瘩是另外一种样子:也是圆形的,但却很厚,和街上卖的烧饼一样大、一样厚,是用豆面、玉米面掺合起来捏成的,每个足有二两半还多。每个人可以打两个,再加上一盆煮疙瘩汤和一勺水煮绘菜,足够一般同学吃了。碰上这种饭,我一顿只能吃两个,大部分煮疙瘩汤都倒掉了。今天回想起来,可能是因为学生太多,炊事员捏不过来,所以每个煮疙瘩都捏的很大。再掺上豆面,有营养,顶饱。为尽可能使学生有点营养,也真难为当时学校的司务长和炊事员了。每天打上饭后,各班就都各自围成一个圆圈,权把中间的空地作为饭桌,蹲在地上边吃边聊,也满有情趣。那天吃的就是长治二中吃的那种大煮疙瘩,我们刚打上煮疙瘩围成一个圆圈准备吃,不记得是谁问了永不饱一句:“‘永不饱你能吃几个?”“永不饱头也不抬,不屑地说:七八十来个吧。”“什么,你能吃十几个?好几个同学都站起来。永不饱也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说:恩,10个。班长李煜说:我们不吃了,给你凑10个疙瘩。你要是能吃完,就算我们白给你吃了。你要是吃不完怎么办?”“永不饱又不屑地笑笑:吃不完,赔你们20个!同学们乱哄哄地说:赔?你拿什么赔?你不要像作哄女生一样作哄我们。吃不了,你叫我们每人一声爷爷!你敢不敢打赌?”“永不饱掷地有声:赌就赌,拿10个疙瘩来!大家都纷纷围到永不饱饭盆边,你一个、我一个地把疙瘩往永不饱的饭盆里放。那时因为是吃份饭,而且学生的饭量都很大,所以当时大家用的打饭器皿都是盆——事实上就是搪瓷的或陶瓷的洗脸盆。这种饭盆别说盛10个煮疙瘩,就是盛30个煮疙瘩也绰绰有余。瞬间,永不饱的饭盆已经堆了十来个煮疙瘩了。李煜等几个人用筷子翻来覆去数了数,11个。大家说:好,够了。永不饱你吃吧,能吃完10个就算你赢!别的班也听见了,都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像看耍猴的一样地把永不饱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见永不饱不慌不忙、头也不抬、端起饭盆就开吃,那么大的疙瘩,他开始是两三口吃一个,随后是四五口吃一个,最后是七八口吃一个,好像最多也不过半个小时吧,11个疙瘩就全倒进永不饱的肚子里了。大家大眼瞪小眼全傻眼了。永不饱还不罢休,进而把他那大洗脸盆半竖起来,对住嘴就往下灌,几乎不换气地把剩下的煮疙瘩汤、水煮绘菜全灌进了肚里。大家更傻了:自己的半顿饭就这样白白让永不饱吃了!最倒霉的是我,因为我在开始打赌时还没开口吃,竟把两个煮疙瘩全放到永不饱的盆里了!我一下午可怎么熬?

 下午上课时,我饿得头昏眼花,趴在课桌上昏昏沉沉地睡觉。瞅了一眼旁边的永不饱,他也正趴在课桌上睡觉。下第一节课后,我悄悄对李煜说:“‘永不饱不是吃坏了吧?听说市里有个人和人打赌,一顿吃了8个馒头,吃完后撑死了。李煜说:不怕,永不饱的肚子大着呢!再说,馒头一遇水要发涨,煮疙瘩又不涨。果然,下了二节课后,永不饱就和平常一样生龙活虎地在篮球场上又跑又叫了。

第二年,我们这座城市仅有的四所设有高中的中学只招收8个班320个高中新生,全市的初中毕业生只有7%可以升入高中继续学习。永不饱因为学习太差,肯定考不上高中,所以他干脆就没报考,初中一毕业就报名参军走了。我们上高一时,收到一封他从空军部队寄来的信。记得信的开头有这样几句话:告诉你们,部队的生活可好了!每月光伙食费就九十多块,一天三顿管饱,每顿都有肉。大家围着看信时,又羡慕又眼红又嫉妒。我们才5块伙食费,永不饱就九十多!?当时的九十多块钱相当于当时一个县委书记的月工资(那时的县委书记几乎没有一分钱灰色收入),他一个人吃的比我们18个人吃的还多!但我们嘴上都嗤之以鼻:这家伙,就知道吃。参军不为解放全世界劳苦大众,就知道个吃!

后来,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信。听说他一直当到团长后,转业到南方某省当地方官了。今天算来已51年过去,永不饱该有六十八九岁了,算来早已已退休了。不知他还记得不记得他白吃了我们9个煮疙瘩那件事?

 

  评论这张
 
阅读(12)| 评论(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