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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兰工 ——《飘逝的枯叶》之五十一 【原创】  

2017-02-24 18:25:42|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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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10                                                                   

                                                                                   兰工

                                                                    ——飘逝的枯叶之五十一

 

1969年到1977年,我在一家三线工厂工作过9年。其间,曾给一位工程师做过5年助手。我的工作是用鸭嘴笔把他用铅笔画的草图规范地照描到描图纸上,然后再翻晒成蓝图交给施工队。因为他的家属远在省城,厂里安排我与他住在一起,还负责给他打饭,打水及办其它杂事。

他姓兰,厂里都称呼他兰工。兰工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嗜酒。他每天总要准备一瓶一元钱一斤的散装白酒。画图时,酒瓶放在案头,边画边喝。吃饭时,就着我从食堂打来的不削皮的水煮土豆片和一咬就沙沙往地下掉渣渣的窝窝头,津津有味地喝上几两。上工地时,我替他用背包带着那个装着散白酒的输液玻璃瓶,他也不时要我拿出来喝上几口,睡觉时,他把那酒瓶子放在枕头边,睡前再喝上几口。

每次他喝酒喝到微醺时,给我的第二印象就显出来了——特别饶舌。他聊的最多的是他在东北沦陷区所受的日式教育:他怎么上的小学中学,怎么在小日本办的专科学校里半工半读,如何学会了设计和机、钳、铆、电、焊,日本人做事如何一丝不苟、如何讲卫生……每当他吹嘘小日本时,我经常气愤地责问他:日本鬼子侵略咱们,你还夸?他红着眼说:那是因为咱们太落后,如果咱们有本事,小日本能侵略咱?咱还侵略它呢!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起来,兰工的这些醉话倒十分符合邓小平理论:落后了就要挨打

共同工作、生活一段后,兰工给我留下了较深层次的第三个印象——干起工作来也像小日本:全力以赴,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往工地跑,晚上在屋里画图。他画的设计图,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画得最漂亮的设计图:线条粗细分明,图形规范逼真,字迹清爽美观。工程进度快时,他白天画、晚上画,一边抽烟一边喝酒一边画。有一次,工程催得紧,他连续画了三天三夜,我怎么描也赶不上他画。上级又从省里抽了两个技术员,我们三人一起描才刚能赶的上他画。我想:小日本培养出来的工程师就是不一样。当图纸交给施工队后,兰工几乎每天都要到工地检查施工情况,仔细查看并用钢卷尺仔细检查乙方施工队的活做得是否规范。我的主要任务是背着装有酒瓶的背包,间或递给他喝一口。有时碰上熟识的老工人,他就又饶舌起来。有位和兰工一样能饶舌的天津籍老工人,绰号吴铁嘴,是8级电焊工,曾参加过人民大会堂的施工建设。他焊出来的焊缝笔直,纹路形状和蛇皮一样漂亮。兰工一碰到他,就亲热地打招呼,还经常拿过吴铁嘴的焊枪替他焊几下。他焊的和吴铁嘴不相上下,吴铁嘴这时就会赞叹地翘起大拇指,说焊得比他还好。这时兰工就得意地喝口酒,吹起来了:告你说吧,咱的师傅是小日本!你能比?然后再递给吴铁嘴喝一口。吴铁嘴就翘起大拇指夸道:咱比不了烂工,别人可比不了我!说罢,两人就都得意地笑起来。

1971年冬,上级限令必须在春节前安装完毕总机房。总机房在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里。坡度很陡,那些设备又特别重,当时没有大型起重机,无法使用厂里的小型起重机将设备吊下去。那时,三线战备建设催得很紧,如到时投不了产,甲方乙方领导是都会受到严厉的处分。于是厂领导将当时全厂一百多名职工集中到作业区,用粗壮的钢丝绳捆住设备,再用拔河用的那种粗麻绳拴牢,准备冒险用人力把设备拖到大坑底下的机房去。下机房的坡度有五、六十度,一旦拉不住,就会发生机毁人亡的重大事故。兰工先给大家讲怎么用力,怎么和着号子的节奏拉,拉的时候穿什么鞋……他这时严肃的像个将军,平时诙谐的笑容一丝也没了。讲到最后他才笑了笑说:老兰今儿拜托大家了,谁也不能含糊啊,要知道这套进口设备价值几百万呢,比咱们的小命还值钱呢!那天特别冷,呼呼怪叫的西北风夹着坚硬的雪粒打得人面颊生疼。兰工头戴棉帽,裹一件沾满油腻的工作大衣,站在高处指挥。虽然他又矮又瘦,但嗓音却显得胸有成竹、指挥若定。结果,在兰工有节奏的号子声中,大伙齐心协力,将设备安全地拖进了机房安装处。

但兰工真正给我留下终生印象的还不是上述三点,而是第四个印象——特别通晓关系学。我曾听到一些议论:兰工真滑头。可当我了解了兰工思想深处的观念后,就得出了结论:兰工并不是滑头,他的关系学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关系学,而是建立在人道主义的人人平等观念基础之上的关系学。他曾在一次似醉非醉时对我说:人是什么?人也不过是一种动物,只不过比动物大脑发达点罢了。你、我、他都是动物,谁也不比谁高贵,脑瓜聪明点的靠脑袋吃饭,力气大点的靠体力吃饭,谁也离不开谁。一定要以平等之心待人。别瞧现在有的人破衣烂衫、饭也吃不饱,但他和你一样是人,要懂得尊重一切人。他与北京总局、省局、厂里领导及许多工人都相处得跟老朋友似的。厂长是1937年参加革命的老红军,文化程度不高,但他经常找兰工边喝酒谈心,天下事、国事、家事、个人私事、心里隐秘事......无所不谈,有时甚至谈得声泪俱下。有一次,我和一个烧茶炉的又矮又瘦的青工因一件琐事打了一架,我把人家打倒在地时,恰巧让兰工看见了。他连忙厉声把我喝住,上前把小茶炉工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把我狠狠训了一通。他责问我:你凭什么打他?不就是觉得你是个画图的,他是个烧茶炉的吗?我辩解说我没有这样想。他反问道:你和领导有了争执,会动手打领导吗?你算了吧,你!我不吭气了,心里不得不承认我不敢打领导,即使领导打了我,我也不敢还手。他随后说的几句话我至今仍牢记在心中。他说:你别看他现在是个烧茶炉的,你知道他将来会干什么?一定要平等地对待一切人,绝不要有高人一等的想法。你快去道个歉。我想,他斗大字不识一箩筐,将来能成什么气候?但为了不拂兰工的面子,还是去找茶炉工含含糊糊地道了个歉。后来我教了书,了解了西方人道主义的渊薮后,才悟到兰工在封建思想浓厚、人分等级严格的文革期间就能坚持这种思想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1977年恢复高考,我考上大学,离开了这家工厂,也离开了兰工。我与兰工相处了9年,建立了父子般的感情。后来凡去省城,我一定会去看望兰工;兰工有时路过我所在的城市,也会来看看我。后来我女儿在省城上大学,星期天就吃住在兰工家,兰工老俩口对我女儿和自己的亲孙女一样。老俩和我女儿建立了亲人般的感情。十几年前,我到省城开会,顺便去看望兰工。他送我出来时兴致勃勃地说:我身体还不错,安徽局要我去处理几个技术难题,我明天就要出发了,你要是迟来几天,咱们这次就见不上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这话竟一语成谶:我与兰工告别十几天后,当时的那家工厂的厂长打电话问我:兰工去世了,我们要到省城参加追悼会,你去不去?我好像当头吃了一闷棍,半天回不过神来。定下神来一问,才知问题还是出在消化系统——肠癌……我赶到兰工家时,泣不成声,跪在兰工遗像前,磕了三个头,心里默念:兰工,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教导,愿您在天国也常有酒喝……

兰工的青少年时代是在东北沦陷区度过的,接受了比较严格的小学、中学、专科的日式教育。东北解放后,他将他的才华献给了新中国的建设事业。先是在沈阳某国营大厂任技术员,后被选调到国务院国家计委某部门任工程师,是新中国军工事业的奠基者之一。20世纪60年代初,调到三线建设任务较多的山西任工程师。几十年来,他奔波在全国各地的大小山沟里,住的是小平房,吃的是窝窝头,喝的是薯干酒,从未听他说过一句抱怨话。我常想,20世纪五六十年代将自己的青春乃至生命献给我国军工事业的老一代真称得上是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祖国的一代。他们大多在战争年代就参加了工作。1949年建国后,别人都进城享福了,他们却还继续长年工作、生活在条件仍然十分艰苦的偏僻山区。每当我想起这些已经逝世多年的老前辈,心里就充满了敬意。他们只求奉献,不求索取,付出很多,所得甚少;而且还把这种伦理精神灌输给他们的后代,让子女继承了他们所开创的事业,继续默默无闻地为国家的军事工业默默奉献着。

于己于家,有何利哉?于国于民,功莫大焉!因而,我在结束这篇回忆短文时,遥望远处的崇山峻岭,向一代代一辈子工作生活在大山深处的军工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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