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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念一书生——《飘逝的枯叶》之三十四 【原创】  

2017-02-10 10:31:22|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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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5                                                         

 感念一书生

——《飘逝的枯叶》之三十四  

 

 “文化大革命”是一段并不久远的历史,今年是它发动的43周年;但即使是对于亲身经历过文革的人来说,许多当时的细节恐怕都已忘却了。对于那些文革后出生的年轻人来说,就更不知文革为何物了。

  前段我偶尔对学生讲到“早请示、晚汇报”、“语录操”之类文革中曾一度每人每日必做的功课时,这些大学生都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哈,以为这是我为了活跃课堂气氛而编造的笑话。由此,我想到了文革也是历史,而且是一段很重要的历史。既是历史,必有大大小小的历史人物。由此,我想到了大致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士”的一个比较重要的历史人物——从延安时期一直到文革前的中共中央的著名的“四大秘书”之一——田家英。为此,我从尘封已久的一堆旧杂志中翻出几篇关于田家英的回忆文章来又读了一遍,读后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共产党人最可贵的品质是什么呢?我以为是为人民的利益而工作,而奋斗。非此,则不能算是共产党人。一个知识分子,最可贵的品质是什么呢?我以为是坚持真理和科学,非此,就不能算是知识分子。田家英之所以至今尚能令了解他的人们怀念,就是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共产党人和真正的知识分子。

按说,田家英应该算是命运的幸运儿。他以初中文化水平自学成才,青少年时由蜀中奔赴延安不久即受到毛泽东的赏识和信任,不仅受毛泽东之托担任了毛泽东的两个儿子毛岸英、毛岸青的语文、历史教员,而且后来还为毛泽东代拟了著名的八大开幕词。田家英是毛泽东最为倚重的秘书,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共干部几乎无人不知。 同时,他还兼任国家主席办公厅副主任、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中央政治研究室副主任等职。这是何等到受倚重!何等要职!当时,保住这要职并顺阶而上,对田家英这样又聪明又才华横溢的人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但他的结局却大大出乎常人之料,田家英不仅未能升官,反而在文革刚开始时便被毛舍弃并被逼自杀了——1966年8月23日上午,他被停职反省、被命令交出全部文件,又被加上“篡改毛主席指示”的罪名时,他毅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年仅47岁。这是为什么呢?我都了这段史料后,知道了:问题出在田家英出于忧国忧民之心,要坚持真理。

20世纪50年代末,一贯十分敬仰毛泽东的田家英,因比较了解下情,对毛泽东的一些“左”的思想和推行的政策产生了怀疑,开始为国家和人民的命运担忧起来。在庐山会议上,他对彭德怀的意见产生了共鸣,对彭德怀受到的打击深表同情。若非毛泽东考虑到他乃一介书生放了他一马,他早就被打入“军事俱乐部”了。但他并未退缩,反而在会议期间写了一首七绝表明心迹:

十年京兆一书生,

爱书爱字不爱名。

一饭膏粱颇不薄,

惭愧万家百姓心。

庐山会议后,田家英数次深入农村了解农民真实生活状况。据说,他当时曾到山西长治郊区作过调查研究。当他看到农民极度贫困、处于饥饿状态的实际生活状况后,一口也吃不下农村老大娘给他端上来的面条了,竟至自责不已、潸然泪下……这是何等情怀!现在的许多动辄就贪污受贿几千万、几个亿的所谓“共产党员”理应愧煞!为此,他不顾个人进退,于1962年又犯颜直陈应推行“包产到户”政策。结果,他受到最高的严厉斥责,并从此失去了毛泽东的信任。田家英并非愚呆书生,并非不知自己已身临险境,但为了老百姓的利益、他顾不得个人的得失荣辱了,象海瑞抬棺进谏一样,他甚至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精神准备。在此期间,他曾对友人说:“我对主席有知遇之感,但是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分手。”他在这段时间曾自拟铭文请人刻砚,上书:“守其白,辨其黑。洁若玉,坚若铁。马列之徒,其如斯耶!”他还将林则徐的诗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刻成印章,作为座右铭,准备切实实行。

1965年12月21日,毛泽东在杭州同陈伯达、田家英、胡绳、艾思奇、关锋等5人谈话,谈及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时,毛泽东说,姚文元的文章虽然很好,但还没有打中要害。《海瑞罢官》的要害是‘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1959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田家英无法接受这一说法,从关锋整理的《讲话纪要》中将有关《海瑞罢官》和彭德怀的这段话删去了。此举成了久已嫉恨他的陈伯达、江青整他的主要罪状——“篡改毛主席著作”。田家英若稍稍为个人的私利考虑一下,何尝落得如此下场?在一般人看来,他身居中枢、深得最高喜爱,只要顺从点即可阶阶登高,何必作此以卵击石之举?他只要注意一点与江青、陈伯达的“关系”,左右逢源点,也会有人为他说情,帮他渡过难关。可偏偏田家英沾了太重的文人气,清高、执拗、疾恶如仇、不懂权术、不会随风转舵、无傲气却有傲骨,又最厌恶靠逢迎和告密博得宠幸的小人,硬是不肯屈就俯仰。那么,在无力回天且自己的人格尊严即将横践踏时,他只有“玉碎”一条路可走了。

如果说从天上盗取火种送给人间,终于受到酷刑的普罗米修斯是人类理想中的英雄的话,那么,身居庙堂而仍能不顾自己的私利、勇于为民牺牲自己一已生命的人,那精神之壮烈伟大,那理想的崇高与神圣,又岂让普罗米修斯?

                                                                                                2000年5月23于荆州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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