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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记事 ——《飘逝的枯叶》之一 (上) 【原创】  

2017-01-22 19:18:14|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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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12 

 祖母记事

——《飘逝的枯叶》之一

 

想起祖母,我就会增加做人的勇气。

祖母的娘家也是太行山深处一户农家。她的祖父、父辈是清末从山东逃荒到山西来的难民。当时祖母刚三岁,她父亲挑一副箩筐,前边放着她,后边放着些破烂行李,沿途乞讨了三四个月才在离我们村十来里地的一个没有人烟的名曰三亩沟的荒山沟里落下脚来。祖母的祖父、父亲、弟兄们皆以能死受、有韧劲、强悍闻名乡里。他们几个山东难民苦干了十来年,家境竟从一无所有积累成了一户比较殷实的疙瘩户。祖母十四岁上由家长包办嫁到因两代抽大烟而破落了的我祖父家。我曾祖父当时已因抽大烟故去,我曾祖母整天还是盘腿坐在炕上抽烟,诸事不闻不问。祖父那年虽才十五岁,已跟父母学的像《白鹿原》中被小蛾拉下水的白孝文一样,除了贪吃贪玩、抽烟赌博,什么都不会。

结婚第二天,太行山特有的农民住宅——土窑洞的窗户纸刚刚有点发白,祖母就使劲摇晃正在呼呼大睡的祖父的肩膀,喊他去羊圈出粪。祖父咕哝了几声又翻身呼呼睡了。祖母揪住祖父的耳朵把他拖了起来。祖父瞪眼就骂:要去你去,臭婆娘,你还翻了天了!祖母二话没说,跳下炕,去当院铲了一锹头天夜里才下的冰冷的雪粒,翻身回屋,一边喊:我叫你懒!一边掀起被子就把一锹冰冷的雪粒倒到了祖父热乎乎的光身上。祖父惊叫一声,跳起来挥拳便打。祖母扬起铁锹照祖父的屁股便拍了上去。祖父长那么大,哪见过这阵势,顿时蔫了,只好乖乖地穿上衣裤跟祖母去出粪。此后祖父还反复和祖母较量过几次,但每次均以惨败告终。祖父终于甘拜下风、俯首称臣。虽然他终生也没有变得勤快起来,但直到他1974年冬以八十二岁高龄病故,再也没能偷懒一天。因为,他面前不是祖母的瞪眼催促,便是祖母抡动的铁锹。从祖父、祖母身上,我确信人的遗传因素的确很重要。

祖父长的又瘦又矮,性格懦弱,手笨嘴讷。因为中国小农的特点之一是欺软怕硬,所以祖父经常遭受村人的取笑和捉弄。在村里的饭场上,常有人问他:新水,又挨媳妇打了吧?祖父翻一眼取笑的村人,不敢吭气。祖母在娘家村里是出名的俊俏闺女,十四五岁时,苗苗条条,长得象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她从小倔强,死活不让她娘缠脚,结果两只天足大的赛过男子汉。她心灵嘴快手巧、心高气傲,根本看不起一般农人,结果糊里糊涂被包办到我祖父家。当在洞房花烛夜被祖父揭开红盖头时,她就明白自己嫁了个窝囊汉。就知道今后这个家要靠她来支撑了。嫁过来四、五年后,祖母出落的身高五尺还多(1.75米),如花似玉,村人都说,她是周围十几个村庄中头一朵鲜花。

我的家乡是个有浓郁太行风情的小山村。山凹里穷人多、光棍也多,我们那个小村二十来户人家六七十口人,有老婆的青壮年只有俩个,一个是殷实农户另一家姓李人家的儿子,另一个就是我祖父。这众多光棍汉虽懵懵懂懂,大多系阿Q、小D之辈,但却也都有一副血肉之躯,都与皇帝、王公、大臣一样,无法摆脱里比多的内趋力——无法抵御女人的诱惑力。这自然就使村头的饭场上、各家的窑洞中、劳作的田间地头,蜚短流长地流窜着许多荤段子。全村二十来个20多到40多的光棍汉,似乎每人都有一两个相好。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相好就是情人的意思。相好这个词汇后来在我所居住的城市相继演变为伙计叉子情人等。再后来,我从事地域文化研究后,才真正理解了我故乡的相好的准确含义。相好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佰与祝英台式的情人,准确的称呼似乎应该是欧美现代社会中流行的性伙伴。这些处于高度性饥渴状态的壮汉们眼见祖母由一个瘦似高粱杆的小闺女一天天变成一个风姿绰约的青春少妇,岂有不寤寐思服逾墙折树的?一天,祖父赶牛车去三十里外的县城卖粮去了,村里一个人高马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光棍汉铁柱半夜爬墙跳进我家院里 ,用砍柴刀拔开祖母窑洞门的门栓,跳上炕就扑到正熟睡的祖母身上。祖母醒来,惊问:谁?铁柱嘻嘻笑道:我,铁柱。闺女,不要怕,我来陪陪你。祖母定下神来,不惊不慌,微微笑道:好啊,我正害怕得睡不着呢。你脱了,让我点上灯。铁柱忙不迭就要扑过来来,祖母一声点着灯说:我先捅捅火,热火点儿。刚欠起身便摸到了火柱(太行山农村捅火炉用的铁棍子)。说时迟,那时快,祖母早抡圆了火柱照铁柱赤裸的小腿敲去,只听的一声,铁柱捂住小腿。祖母随即软软地说:铁柱哥,不是我不待见(喜欢)你,是因为我这人从来不干我不愿意的事。你真有情,咱慢慢处着看。你要耍蛮,我就拼个你死我活。说完,穿好衣服,扶起铁柱,一直把呻吟不止的铁柱架到他家炕头上。从此,铁柱落下走路一颠一颠的残疾,祖母终生对铁柱倒是照顾有加。村人传说他俩相好,铁柱和祖母从未像别的相好一样对村人坦然承认过。到祖母七十多岁时,已经结了婚的我回老家看她,问起祖母村人以前拿铁柱取笑我的往事,祖母才坦然给我讲了上述细节,但却没说他俩后来是不是成了相好。我今天回忆起来,觉得他俩很可能是相好。因为铁柱长得高大英武、为人做事敢作敢当,唯一的缺点是穷;祖父长得又瘦又小,为人做事胆小懦弱,唯一比强铁柱的是家庭比较富有。但又觉得他俩不像相好,因为我祖母生于光绪年间,封建传统观念很深,我二姑出过一次风流事,差点儿被她打死;铁柱20世纪70年代去世时,祖母虽去祭奠了,但却一点也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悲情。

祖母深得她父兄的遗风,一点儿针线活儿都不会,只喜欢侍候庄稼,耕耙犁耧无所不精。两条长腿,一双大脚,大步流星,干起活来赛过男人。她虽健美出众,却常年穿一身黑粗布裤褂,总是不停地在自家地里做农活。村人总是用又赞叹又嫉妒的神态对我说:你奶奶呀,汉们也比不上,就知道死受,一个心眼光想发财。我后来想,这也不能怨祖母,20世纪前半叶的中国农民有几个不想发家致富的?只不过祖母一心想的是劳动发财、买地致富,别人或者是当官发财、或者是经商致富、或者是偷抢发家罢了。祖母从她的父兄那里接受的人生价值观念就是勤劳节俭、劳动致富。后来,曾祖母死了,祖母陆续生了我的伯父、父亲、大姑、二姑、三姑、四姑、五姑,7个孩子中除伯父是祖父遵祖母之命去请接生婆来接生的外,其他6个孩子全是祖母自己接生的。上地前,祖母给孩子们扔几块窝窝头、干馒头片,吩咐大的看住小的,然后把街门一锁就上地走了。不管男孩、女孩,长到七八岁就得干农活,担水、割麦子、剥玉茭、推碾子……什么都得干。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祖母、祖父,再加上祖母一手训练出来的7个青少年劳力,不仅还清了祖父一家两代欠的巨债,还赎回了被我祖父卖掉的十几间砖瓦房、六七孔窑洞,买进了近百亩土地,在村里打了唯一的一口深达十几丈深的井,养了一百多只羊,还派我伯父在县城开了一家毡铺,并破天荒地将她最小的儿子——我父亲送到县城唯一的高小去读书。方圆三四十里都在传说祖母的能干:新水家真能干,新水家发了!祖母在娘家时没起过名字,因为她是小闺女,娘家人和村里人都简称她闺女。嫁给祖父后,尽管她是我家的顶梁柱,在称呼上却只能做窝囊的祖父的附庸——登记名字时,建国前登记的是李张氏,建国后登记的是张闺女

风水轮流转,金满箱,粮满仓,保不定它年讨饭忙。祖母属蛇,生于一八九三年,一九0七年嫁到我祖父家,风光了三十年,随后厄运就来了。

一九三七年底,日本人侵占了我家乡的县城。我们村属游击区,没有维持会,经常遭受敌人的扫荡。一个月黑风高夜,一队日本兵砸开我家的街门,哇哩哇啦叫了一通,就开始翻箱倒柜抢东西。领着日本兵来的邻村的二混子狗蛋对祖母说:新水婶,皇军说了,你家老五是八路,理应抄家。祖母看出这些日本兵都是些穿着日本兵军装的本地汉奸黑狗队,不过想趁火打劫点财物罢了。就对狗蛋说:狗蛋,我家五孩才十三岁,想当八路人家也不要,不过弟兄们缺钱花,你婶也不小家子气,拣有用的拿吧。但这伙小汉奸最想要的是银元,翻了半夜只翻出七、八块银元来。他们不甘心,就把祖母吊起来逼问,吊了几个时辰,祖母只有两个字:没有。他们又烧红烙铁烙祖父,祖父被烫得又嚎又叫,乱招供,结果这伙小汉奸挖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挖出一块银元来。这伙假鬼子只好把我家的几囤粮食、骡驴牛猪羊鸡、铺盖衣服抢掠一空,一直到天明时分,才悻悻地赶着十几辆大车走了。这假鬼子刚走,孩子们上去把祖母放下来,祖母跟没事人一样,拍拍身上的灰尘,拿上锄头就招呼孩子们:走,上地去!”20世纪70年代初,我回村小住,村里的老人说起这场面,都佩服得不得了:新水家,厉害,厉害,骨头真硬,天生发家的料。我问祖母到底有没有银元,祖母说:没有。银元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穿,咱家收的粮食都用来买了地。只要有了地,甚没有?还嘱咐我,虽然如今不时兴买地了,也不要攒钱,只要有两样本事——强壮的身体和谋生的本事,就不怕过不好日子。

我们村在抗日战争时期是游击区,县城和公路沿线是敌战区,有日本炮楼和维持会,山区则属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政权管辖。我们村在山区,我祖母领着全家人在躲反、反扫荡间隙又苦干了七八年,竟奇迹般地又恢复了元气。这期间,虽然我的五个姑姑都先后出嫁了,但我家又娶进了两个媳妇——伯母和我娘。每个媳妇都是由我祖母一手挑选的。她后来对我说,她一不挑穷富,二不挑长相,三不挑针线,就挑一样……身子结实、能受苦。所以我大娘和我娘都是做农活的能手。村人说,如果赶上五八年大跃进,我祖母的儿子个个是武松,媳妇都赛穆桂英,我祖母就是佘太君。到抗战结束时,我家的后窑里又囤满了粮食,又有了不少骡驴牛猪羊鸡,大爹的毡铺又开张了。

我们县属晋冀鲁豫老解放区,一九四六年就开始土改了——在刘少奇主持的中共中央北方局率先在华北各解放区展开了土改。我家当时是全村最富裕的农户,自然成了土改斗争的对象。一百二十亩地分给了本村和邻村的贫农一百亩,十几间瓦房和七八孔砖窑分给了村里的贫农,我们全家被赶到原来我家喂牲口的三孔破土窑里,我祖母、伯母、母亲被分配去伺候当时村里最穷的几家。我祖母被派到村里最穷的狗则家当女仆,我娘被分去伺候与她同村嫁过来的莲花的月子,我伯父的大儿子被分去给别人家放羊,二儿子才10岁被分去给别人家放牛……只有我父亲因在土改前已在抗日区政府当干部没被劳改,但也被下放到一个我们县最偏远的山区当小学教员了。村人都认定:新水家这下再也硬不起来了。又过了一段,解放军南下征兵,村里的翻身户刚刚分到好地、好房子,一个个都不愿随军南下。村干部为了完成征兵任务,就指定由我大爹的大儿子即我堂兄去充数。我伯母去找村长说:我家的成分高,我孩子才十六岁,咋轮着他去当兵了?村长说:谁叫你家成分高来?你家不去谁家去?我伯母跪到地上连连哀求也不行。最后还是祖母一锤定音:是福是祸躲不过,去!顶多不过是个死吧,正好就死到咱身上啦!我伯母、母亲后来提起这段往事来,往往还伤心地抽泣抹泪,只有当时曾被吊打逼问钱财的祖母说起这段往事来像是说她的英雄业绩:狗日的狗则家坐在炕上一动不动,一会儿指使我给她倒水喝,一会儿支派我给她倒尿盆。那能出多大力气?我不出三天伺候的她熨熨贴贴,她连自己姓甚都不知道了!哼,本来又穷又笨,别的没学会,倒学会当懒婆、做地主少奶奶了!我看她能懒几天,我就不信毛主席能偏向懒汉!果然,没过多久,政府又派来工作队,对我家的土地、房产、人口、收入等做了详细计算,算下来认为我家虽然土地房产多,但人口劳力也多,人均土地房产并不算多,基本是靠自己劳动致富的,没有剥削,应定为中农成分。工作队还退回了我家被分去的大部分土地和房产。我爹因为在偏远山沟背小学生上学放学、教书又认真又效果好,感动的当地村民去县政府为他请功,县政府把他的事迹上报到太行区政府。父亲被边区政府表彰为全太行区的劳动英雄,随即就被提拔到了县政府、省委。堂兄随刘邓大军南下到四川,也有信来,信上说他立功受奖,因为有文化,已升任连部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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