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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叶》阐释 ——《野草.阐释》之二十一 【原创】  

2016-07-06 20:25:21|  分类: 8、野草阐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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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腊叶[1] 

【原文】 

灯下看《雁门集》[2],忽然翻出一片压干的枫叶来。

这使我记起去年的深秋。繁霜夜降,木叶多半凋零,庭前的一株小小的枫树也变成红色了。我曾绕树徘徊,细看叶片的颜色,当他青葱的时候是从没有这么注意的。他也并非全树通红,最多的是浅绛,有几片则在绯红地上,还带着几团浓绿。一片独有一点蛀孔,镶着乌黑的花边,在红,黄和绿的斑驳中,明眸似的向人凝视。我自念:这是病叶呵!便将他摘了下来,夹在刚才买到的《雁门集》里。大概是愿使这将坠的被蚀而斑斓的颜色,暂得保存,不即与群叶一同飘散罢。

但今夜他却黄蜡似的躺在我的眼前,那眸子也不复似去年一般灼灼。假使再过几年,旧时的颜色在我记忆中消去,怕连我也不知道他何以夹在书里面的原因了。将坠的病叶的斑斓,似乎也只能在极短时中相对,更何况是葱郁的呢。看看窗外,很能耐寒的树木也早经秃尽了;枫树更何消说得。当深秋时,想来也许有和这去年的模样相似的病叶的罢,但可惜我今年竟没有赏玩秋树的余闲。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一月四日《语丝》周刊第六十期。作者在《〈野草〉英文译本序》里说:“《腊叶》,是为爱我者的想要保存我而作

的。”又,许广平在《因校对〈三十年集〉而引起的话旧》一文里说,“在《野草》中的那篇《腊叶》,那假设被摘下来夹在《雁门集》里的斑驳的枫叶,就是自况的”。

[2]《雁门集》诗词集,元代萨都剌著。萨氏世居山西雁门,故名。

 

【阐释】

《野草》中的大多数篇章属于表达鲁迅的愤世疾俗、绝望、孤身一人奋战、“知其不可而为之”思想的悲壮之作,但也有少数是表达平和、亲切、充满人情亲情思想的篇章。因为鲁迅毕竟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常人,他既有悲壮的一面,也有亲和的一面。其实,他的小说也是这样,既有《在酒楼上》、《孤独者》、《药》那样充满悲剧色彩的小说,也有《社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鸭的戏剧》、《藤野先生》那样平和美好、充满人情味的回忆。鲁迅在谈到陶渊明诗作时说:“他固然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淡泊的一面,但也有‘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金刚怒目’的一面”。

《腊叶》的思路是这样的:由“我翻出一片枫叶来”,引出下面的回忆:去年深秋枫叶红时,作者曾经观看院子里的一棵枫树,先看整个树冠,后看一般的红叶,最后看到一片被虫蛀过的枫叶。出于可怜,作者将这片有“蛀孔”的病叶摘下来放到了一本新买的书里。现在再看这片病叶,仅一年工夫,已经干枯成一片腊叶了,“也不似去年灼灼”,于是作者触景生情:再过几年,连夹在书中的原因也会忘掉的。

这一细节象征什么呢?

我第一次读到鲁迅的《腊叶》是文革中的1971年。那时不准看别的作家的书,书店里只卖鲁迅著作和浩然小说。浩然小说作为一种中学生的通俗读物来读,还差强人意,但毕竟艺术含量不大,最多读上两遍就不再想看了。鲁迅的书则恰恰相反,一般文章都读不懂,但慢慢琢磨,则越琢磨越有味。记得当时读到“他也并非全树通红,最多的是浅绛,有几片则在绯红地上还带着几团浓绿。一片独有一点蛀孔,镶着乌黑的花边,在红黄和绿的斑以驳中,明眸似的向人凝视。”一句时,觉得鲁迅写得怪怪的,给人留下一种奇特的美感,心里叹到:鲁迅不愧是大家啊,写一片树叶标本都和别人不一样!但如以当时时髦的文学作品分析法——无论什么文章都必须寻找它的主题和作者的阶级立场来分析的话,那就无从下手了。后来直到我46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并在人生道路上遭到一次划句号式的大挫折,这时我才开始认识了人的社会是什么样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 (《鲁迅全集》第一卷第415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鲁迅还说过一句非常令人感到悲凉的话:“我小的时候。因为家境好,人们看我像王子一样;但是,一旦我家庭发生变故后,人们就把我看成叫花子都不如了,我感到这不是一个人住的社会,从那时起我就恨这个社会。”在相隔了几十年,我教了多年中国现代文学课,其中一个重点就是教鲁迅,才对鲁迅的了解逐渐加深。特别是后来我也遭受了诸多自己原来没有想到过的挫折后,才终于有了理解《野草》的条件,也就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野草〉,并逐渐读懂了《野草》。其间,也多次读了《腊叶》。现在,我已经不是一个不懂社会和人生的毛头小伙,而是一个饱经风霜、屡经坎坷、专门研究中国现代文学的老师,由此,我认为鲁迅的《腊叶》并不是讲他和亲人的感情的,而是讲人应该通达地、客观地对待死亡问题的。

《腊叶》全文不过410多个字,但含义很深。关于《腊叶》的写作,鲁迅有过一个说明:“《腊叶》是为爱我者的想要保存我而作的。”《腊叶》写于1925年12月26日,发表于1926年1月4日;再查鲁迅日记,发现从1925年9月23日起至1926年1月5日,鲁迅肺病复发,面临死亡威胁。在这样的时刻,鲁迅自然会想起“爱我者”。据许广平回忆:

由于鲁迅对当时的社会极为不满,痛愤成疾,经常不睡觉不吃饭,而且长期纵酒。面对此种情绪,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医生让鲁迅先戒烟戒酒。这时,“周围的人都惶恐了。在某一天的夏夜,得着他同乡人的见告,立刻,我们在他的客厅里,婉转陈说,请求他别太自暴自弃,为了应付敌人,更不能轻易使自己生起病来,使敌人畅快,更使自己的工作无法继续。我们的话是多么粗疏,然而诚挚的心情,却能得到鲁迅先生的几许容纳。后来据他自己承认,在《野草》中的那篇〈腊叶〉,那假被摘下来夹在〈雁门集〉里的班驳的枫叶,就是自况的。而我却一点也没有体会到,这是多么麻木的呢?(许广平〈关于鲁迅的生活〉,第9页,1955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又据鲁迅的友人孙伏园回忆:

“爱我者”指的是许广平和许多经常和鲁迅来往的文学青年如冯雪峰、胡风、巴金、萧军、萧红等。鲁迅对自己的妻子和自己培养的文学青年是深爱的,他自然要答谢想“保存”他的善意和爱意。但在答谢的文章《腊叶》中,也同时表达了自己对生命的更为深刻的思考和达观的看法。他没有把这看法写成哲理艰深的理论文章,而是将严重的生命话题,写成了400多字的充满诗意的抒情短文,把自我生命外移到作为自然生命基本元素的“树木”上,把自己想象为一片病叶。这样,人的生命进程就转化为自然的更替,人的生命颜色也转换为木叶的色彩了。同时,又把爱我的他者内分为“我”。

于是,就有了这样动人的叙述——

“灯下看《雁门集》,集然翻出一篇压干的枫叶来。”——鲁迅对孙伏园说过:“《雁门集》等等,是无关宏旨的”,无须深究。注意“压干”两个字给你什么感觉?”

“这时我记起去年的深秋。繁霜夜降,木叶多半雕零,庭前的一株小小的风树也变成红色了。”——“深秋”,既是自然的季节,也是人的生命季节。虽然是一片“红色”,也依然绚烂,但木叶已经“雕零”,这就隐伏着不安。不说“树叶”说“木叶”,颇耐寻味。北大中文系老主任林庚先生写有《说“木叶”》,说过:一想起木叶,就给人以生命的沧桑感和不由自主的无奈感。

“我曾绕树徘徊,细看叶片的颜色,当它青葱的时候是从没有这么注意的”。注意“叶片的颜色”,一定是作者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快要结束了,于是徘徊,细看。在“青葱”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在生机勃勃的生命之“夏”也就是在青壮年时期,一个人是不大会想到自己的生命的结束的,也就不大会注意5片的红色的。正因为年老了,身体又不好,才注意到叶片的红色,所以就“绕树徘徊”,有了另外的一番心境:“他也并非全树通红,最多的是浅绛,有几片则在绯红地上,还带着几团浓绿。一片独有一点蛀孔镶着乌黑的花边,在红,黄和绿的班驳中,明眸似的向人凝视。”——这是一团颜色:在红的、黄的、绿的班驳绚丽中,突然跳出一双乌黑而明澈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你,以及我们每一个人,你会有什么感觉?你或许本能地感到,这很美,又有些“奇”,还多少有点害怕……这红、黄、绿的生命的灿烂颜色与黑色的死亡之色的并置,给自己留下刻骨铭心记忆,直逼人的心坎,悚然而思:“我自念:这是病叶呵!便将他摘了下来,夹在刚才买到的《雁门集》里。大概是愿意使这将坠的被蚀而班谰的颜色,暂得保存,不即与群叶一同飘散罢。”——“将坠被的蚀而班谰”,仍然是“死”与“生”的交融。但“飘散”(死亡)的阴影却元法驱散,只能“暂得保存”。 “但今夜他却黄腊似的躺在我的眼前,那眸子也不复去年一般灼灼。”颜色腊黄——是接近死亡的颜色:一个“腊”字会使人想起“腊炬成灰泪始干”的诗句;也使人想起陆游的咏梅词《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假使再过几年,旧时的颜色在记忆消去,怕连我也不知道他何以夹在书里面的原因了。将坠的病叶的语班谰,似乎也只能在极短时中相对,更何况是葱郁的呢。”“旧时的颜色”总会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去”:鲁迅心中充满的正是这样的必然彻底的消亡的清醒。“看看窗外,很能耐寒的树木也早经秃尽了:枫树更何消说得”。即使是“很能耐寒”的树木也不免“秃尽”:最终的消亡,是一切自然界与人世间的生命的宿命。

“当深秋时,想来也许有和这去年的模样相似的病叶的罢,但可惜我今年竟没有赏玩秋树的余闲”。表面上看,这是“我”的自白,其实正是作者对“爱我者”的嘱咐:不要再保存,“赏玩”、留恋我,因为没这样的“余闲”,还有许多事要做。这几乎是鲁迅的“遗言”:十多年后,鲁迅离开这个世界前写了著名的《死》,也是这样告诫他的亲人的:“忘掉我”。

《腊叶》是极具鲁迅个人内心深处感情的一篇散文,是他作为一个个体生命,在面对随时会死亡的时候,对个体生命的思考。使我们感到惊异的是,他所感到的是自我的生命与自然生命“木叶”的同构与融合,把他的生命颜色交融于枫叶的生命之色。这就正应了鲁迅在《野草.题辞》中所说“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一过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因死亡而证实了生命的意义,死亡绚烂正是出于生命的爱与美。在鲁迅看来,生死是相融的,正因为生是美的,死也是美的。

在《野草》的其它篇章中,鲁迅多次说到“黑暗”,“冷酷”,但现在,我们分明可以感觉到,他的生命底蕴是对美的神往与热爱,他的生命是大生命。他对宇宙基本元素的想象,展现了他生命境界的高深思考。这境界构成他生命的底色,这底色让他有勇气正视现实中的种种生存困境,具有大无畏的精神去融化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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