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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幅小画 【原创】  

2015-11-26 10:17:47|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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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幅小画 


童年,是人一生中最纯洁、最无忧的时光。我的童年,是在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小山村度过的。在我的记忆中,那是一个万分美妙的天国。

在一个山凹里依山而建的几十孔空洞中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而食,凿井而饮”的十六户人家四十八口人.远远看去,这一层层由低到高用大石块砌成的建筑群就象布达拉宫那样雄伟壮观。十分喜爱清洁的乡亲们用石灰粉把院墙刷的光洁雪白,好似深山少女的凝脂似的。漫山遍野的桃李杏枣树,构成一幅幅艳丽的七彩画,俏过村姑鲜艳的花布衫。对面山坡上缓缓移动着的几片白云,是羊工们放牧的羊群;山脚下小石潭边,时而低头饮水,时而昂首“哞哞”鸣叫的是饲养员们为队里喂养的几头黄牛。一个极象李双双神态的村妇从坡下羊肠小道上挑着一担水忽悠悠而来,清脆的嗓音象村里唱大戏时吹的唢呐声:“拴柱!你奶奶叫你回家吃饭———!”这是被村民称作“骂断街”的二婶。别说我们这些泥猴子,就是长得象黑铁塔似的生产队长也惧她三分。于是我们几个兜里塞满还嫩绿的桃子、满脸浑身脏的一塌糊涂的顽童们,从路边山坡上的桃树上哧溜溜滑下来,四散飞回上上下下各自家的院落中。

村西通往邻村的小道边有一片黑压压的松林,林间有一座呈圆明园状的关老爷庙的残垣断壁。其实这堆瓦砾早已没有一丁点儿“武圣”的蛛丝马迹,它只不过是由村民一代代顺口叫出来的一座“庙”。关爷庙西面是一道南北走向五六十里长的深沟,沟对面也有一个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虽然这个村子和我们村的直线距离不过二百米之遥——站在我们村村边高声喊,邻村人就能听的一清二楚;但要走到邻村需下坡三里、上坡三里,坡度少说也有四五十度,真可谓“清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不用半天时间是走不过去的。所以除非婚丧大事非来往不可,两村村民之间一般有事只是站在村头通过高声大喊传话,人们是极少去受攀援之苦的。这就使得距我们村仅四五百米的关爷庙常年人迹罕至、草木丰盛,成了一个十分幽静之所在。说它幽,是因为这里长满了各色乔木、灌木、花草;在这绿的立体世界中,只有一条隐约可见、宽一尺左右的羊肠小路弯弯曲去的通往沟底。现在城里人已很难闻到的湿润而草香四溢的空气充满了这方通常情况下只属于植物、动物的世界。长在灌木丛中的各色野花散发着的花香随吹拂的微风钻进路人的肺腑,使人晕乎乎地仿佛进入了一个远离尘世的幽深世界。说它静,是因为这里具有“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那样的静。这里虽少有人声,但其他动物的声音却多得很;鸟啼狐鸣,彼此起伏;野鸡、松鼠、石鸡,奔跑欢叫;啄木鸟、黄鹂、喜鹊、白头翁……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鸟在树木、灌木间上下翻飞、自由鸣叫。狐狸藏在沙棘丛中,不时窜出来袭击一把。现在已经根本见不到的狼也经常光顾,与残垣断壁间黑压压的苍松翠柏一起给这片充满自然美魅力的小块自然界注入了阳刚之气。 

但今天令中老年人怀念的狼当时还是遭村人惧怕且仇恨的,因为它不仅骚扰飞禽走兽,还三天两头窜到村里偷吃老百姓的鸡猪羊,甚至还经常袭击人。一天傍晚,在十几里外的大村上小学的表姐正在关爷庙旁的灌木丛中摘醋柳(即沙棘),一只狼突然扑出来,一口叼住表姐的脖子就跑。万幸正碰上放羊归来的村民张狗则。平日很被村民鄙视的“放羊汉”狗则见状大喝一声,举起羊铲就打,吓的狼松口扔下表姐仓皇逃走。狗则是从山东逃荒过来的,与本地户没有血缘关系,加上穷的叮当响,当时虽然已经三十七八了,仍然是光棍一条,家产除了一卷铺盖、几个破锅拦碗外,可谓是一无所有;他住的破窑洞是别人丢弃不要的,就连每天与他形影不离的羊和看羊的狗也是农业社的。所以,他的大名“富贵”是没人叫的,只能和阿Q一样被人直呼小名“狗则”。聪敏伶俐、学习刻苦的表姐后来考上了北京大学化学系,因为她是我们县解放后第一个考到毛主席居住的北京城的大学生,村人都认为她是“文曲星”下凡。村里几个老人说,当年表姐狼口脱险是因为关老爷下凡将英灵附到了狗则身上,不然狗则窝窝囊囊,哪有那本事?那胆量?但后来发达了的表姐却没有给关老爷烧过香,只是一直没忘记狗则的救命大恩。无论是在北京上大学,还是后来当科学家,只要回乡探亲,就一定要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去看望狗则。几年前,狗则老人以八十高龄去世,已年逾花甲的表姐闻讯寄回一笔钱来,让家人代她致哀。

在这片松林里还出没着一只金钱豹。一天傍晚,恰恰让一个由外村嫁到我们村的新媳妇碰上。其实豹子并未伤她,只是瞪了她几眼就掉头跳上山崖跑了。新媳妇受惊过度,回家病了两天就丢下新郎走了。村人说,新媳妇不是“文曲星”,自然老天爷不会派关老爷来救她这样斗大字不识仨的老百姓。

        直到七十年代中期,我们村还看不到一点现代化气息。我1968年到1970年在家乡插队时,连只保温瓶、手电筒都有没见过。全村只有生产小队长有一只手电筒,还是他在全县民兵比武大会上得了扔手榴弹第一名得的奖品。他为这宝贝做了个红布套,整天藏在怀里,别人根本借不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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