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鲁迪的博客

杂谈、回忆录

 
 
 

日志

 
 

“烧鸡一块”与一口棺材 【原创】  

2015-11-25 10:16:57|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烧鸡一块与一口棺材 

 

1960年,我读初一。

我家位于市区的东南角的地委机关大院——一个美国传教士留下的天主教堂内,学校位于市区西北角一个叫的高地上,两地之间恰是这座城市的对角线,少说也有七、八公里。那时这座只有五六万居民的小城没有公共汽车,自行车也极为罕见。在我读书的这所中学的接近一千名学生中,没有一个有自行车的,即使是地、市委书记的公子、千金也都是“11号汽车上学,更别说一般平民子弟了。现在已声名显赫的母校那时管理的似乎比现在还严格,全校没有一个学生敢迟到早退。这对离学校近的学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离学校如此远,又刚满11岁的我来说,可就苦了。课本上常说,农民种地多么辛苦,一年到头起五更、睡半夜不得休闲;可我回忆起来,我的中学生活比我后来在农村插队种地时的生活要苦得多。披星戴月与农民一样不说,仅仅每天饿得头昏眼花还得硬着头皮背外语单词、做数学题就足以使人难熬了。

比起其他同学来,我的苦主要是还得每天在饥饿与恐惧中来回跋涉近三十华里。早自习是五点半上,每天四点半我就在睡梦中被妈妈硬拖起来,糊里糊涂地套上衣裤,摸一把脸就扑到还是满天星星的暗夜中,跌跌撞撞一点也不敢松懈地向学校奔去。晚自习是九点下,我从来不象其他同学一样继续点上煤油灯加班,总是一听见下自习铃声就赶快吹灭昏黄的煤油灯起身往家奔。

事实上,每天令我最怵头的还不是学习和饥饿,而是另外一桩事:害怕!出校门要先走过一条没有灯光、几乎没有行人的小巷才能到达全市唯一的、晚上有商店营业的名叫英雄街的全市最繁华的大街。那时的英雄街虽远不象今天这样车水马龙、拥挤不堪,但起码有灯光、有行人,还有几家开门营业的小饭馆。下晚自习后行走在这条街上,是我一天最轻松的时刻。心轻松了,人的各种感觉就灵敏了这时饥饿就会向我袭来,饿得瘪瘪的肚子就会像高晓声笔下的漏斗户主陈奂生的肚子一样咕噜咕噜地叫起来。那声音似乎传到了静静的夜空中,诉说着想吃点什么的幻想。这时的我就尽量咽回不知怎么涌出来的阵阵口水,目光躲开街道两边小饭馆的灯光,躲开饭馆里飘出来的肉香,像老鼠过街一样尽快逃离这令人产生私欲的罪恶之地。因为当时老师经常教导我们,追求吃喝玩乐是资产阶级思想,而资产阶级思想是万恶之源。

但走到全市的中心点十字街时,我就没法继续革命因为在窄窄的刚能开过一辆汽车的东、西、南、北四条街的交汇处,总有个衣衫褴褛的十几岁男孩,挎一只里面放有三五只烧鸡的小竹篮,不停地高喊:——鸡,一块!烧——鸡,一块!……”在那个时代,烧鸡是一种颇为昂贵的食品,很少有人吃,也真够贵的,竟一块钱一只!悠扬高亢而又婉转的叫卖声充斥着这狭隘的交叉口,又在静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我不仅躲不过那叫卖声的诱惑,就连那烧鸡的香味也无法躲避。浓郁的烧鸡味随着空气钻入了我的鼻孔,似乎化作了分子、原子,继续钻啊、钻啊,终于钻入了我那空荡荡的小胃,减轻了我饥饿的感觉,使我有了点继续前行的力气。这时,我心里就涌起一阵好象吃了一顿烧鸡似的满足感。其实,我当时及以后的十几年间根本没有吃过烧鸡。当时的中学生一般都身无分文,我家的经济条件在同学中算是不错的,最大的满足也不过偶尔吃一个父母给买的五分钱一个的烧饼,对天价般的一块钱一只的烧鸡从来没想过。我那时经常在心里诅咒:资产阶级思想,气死你!你诱惑也是白诱惑,我根本就没钱!

烧鸡虽香,但也不敢留恋,因为走到十字街还没有一半路程呢。过了十字街,最多再走二百来米就又没有行人了。从这里回家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小路,即走勾股弦中的;虽近,但须经过一大片玉米地。虽然当时社会治安出奇地好,几乎没听说过什么抢劫、撬门、偷盗、贩卖人口之类胆大妄为的事,但我担心玉米地里钻出一只狼或窜出一个特务来。因为当时狼吃羊还很普遍,报纸上也经常报道抓住搞破坏的国民党特务消息,所以,我不敢走。另一条路是大路,即走勾股,需走一段大街,向东拐,再走一段长长的小巷。勾股虽也没有路灯,没有行人,有路旁人家窗户映出的灯光所以我晚上总是绕远走勾股

有一年的冬天,这条小巷中的一户人家死了人。当时人们的婚丧大事办的极为简陋,不知什么原因,这家人的这口棺材在家门口摆了一个多月。晚上,悠长而黑黝黝的小巷墙下的破布棚孤零零地摆着一口棺材,棺材点着一盏昏黄闪烁的煤油灯,夜的在耳边呜呜地叫着,直叫人想起另一个世界。当时,解放年代不长,民间还遗留有不少旧社会风气,如人们普遍比较相信鬼神,老人经常给自家孩子讲一些鬼故事。我脑袋里就装有不少奶奶、伯母在我小时候给我讲的种种鬼的怪样子。所以,那口棺材还有百把米时,我就毛骨悚然起来。没走到时还不要紧,眼睛能盯着口棺材,但走过棺材后就怕起来了。恰恰当时刚刚看过影《画皮》,我就会不自觉地联想到一个与《画皮》中的厉鬼一样的鬼正披头散发地从棺材中爬出来,张牙舞爪地脑后向我扑来。我就会觉得头发顿时直竖起来,心跳到了嗓子眼,只好一边不断地回头张望,一边大步狂奔。再拐七八个弯,过三道大门,在几乎人迹全无的黑暗中狂奔1000米左右才能跑到我家门口。当我满头大汗跑进家门,看见爸爸妈妈时,才觉得头发又塔拉了下来,狂跳的心又滚落回了心窝。

就这样,在饥肠辘辘和神经高度紧张中,我走完了我的初高中六年,居然也长成了一个壮小伙子。在随后的文革中,居然胆大到了一个人敢于爬山越岭走南闯北,敢于一个人夜晚在许多陌生城市的大街上东游西逛,敢于无所畏惧地冒着枪林弹雨冲锋陷阵的地步。很可能就和这六年的磨练关系。

今天的中学生是吃不到这样的苦了,我们这座城市昔日昏暗的小街窄巷已变成了宽敞明亮的大街,没有自行车的中学生已几乎找不到了,连坐私家车上学的学生也多得是了。肚子饿得靠闻烧鸡味获得精神肚饱的中学生更是闻所未闻,他们大多已对烧鸡不屑一顾,即使他们每天朵颐山珍海味也没人说他们是资产阶级。我赞成一位伟人说的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的说法,也赞成另一位伟人说的坏事可以变好事的说法。因为后者的话并不是指无论什么事都可既定性为坏事、又定性为好事,而指的是一种观察分析事物的方法。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忘不了那饥饿与贫穷的年代,忘不了那个充斥着斗争、饥饿、恐惧的时代,更忘不了后来那个随着文革卷起的大风大浪,时而浪尖、时而谷底的急风暴雨的疯狂时代。这一切苦难同时也给了我胆量,教给了我许多社会知识,赋予了我迈过人生道路上的各种沟沟坎坎的体魄和智力,使我有了战胜各种困难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又万分感激那个时代。

  评论这张
 
阅读(125)| 评论(2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