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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迪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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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人生不在于处境 【原创】  

2015-11-13 18:29:15|  分类: 16、飘逝枯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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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生的所闻所见及亲身经历,大大小小,悲悲喜喜,很多很杂。有的尽管是大事,但很快就会忘记;有的虽仅仅一瞬,但竟会终生难忘。
     大约是在吃不饱年代的1960年以后的一两年,我正读初中,有一年暑假,回老家去看奶奶。坐汽车到县城后,已经是上午11点左右。那时,县城到全县的任何村庄都没有公交客车,村人到别的村庄或县城全靠畜力车或步行。我老家离县城25里,一路都是上坡、下坡的陡峭山路,像我这样身轻体健的少年,连蹦带跳地走,最少也须3个多小时。因而,到12点多时,我才走了三分之一。文革前,粮食一直很紧张,肉蛋基本吃不到,人们的肚里一般都没什么油水,饿得快,加上一个个干瘦干瘦,也没什么储存的脂肪热量,一旦肚子空了,就会感到很饿,几乎一步也走不动了。
     这时,我想起附近有个张家庄,张家庄有我的一个亲戚——我堂嫂的娘家。堂嫂的母亲是一位非常和蔼可亲的老大娘,以前我去过她家,老大娘对我很是亲切。于是,我就拐进该村去讨顿饭吃。
     进门时,就大妈一人在家。大妈一见我来,问长问短,很是亲热。我说我要回家看奶奶,饿得走不动了,想在她家吃顿饭。大妈心疼得马上翻箱倒柜找白面,要给我做拉面吃。我赶忙拉住大妈,说随便吃点窝头什么的就行了,不要麻烦了——我知道,农民一人一年才分10斤白面,白面是过年时候才能吃的,我如果吃了人家的白面,人家怎么过年呀?客气之间,我看见灶火上坐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好像有什么饭。我掀开锅盖一看,哈,有大半锅河洛呢!河洛这种面食外省人不知道,是一种山西老百姓经常吃的面食,就是将玉米面、豆面、小粉面,加上一点白面糅合成软软的面团,用一种有许多园眼的厨具——河洛床挤压到锅里,煮熟吃。大妈拦住我说:“俺孩可不能吃那个!那是给人家放羊汉做的派饭。要是你奶奶知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给你吃河洛,还不骂死我!”——我的亲戚都知道我是我奶奶的宝贝心肝,我只好作罢。我知道大妈家就他们老两口,问这是给谁做的饭,就做这么一大锅。大妈说:“你大爷去公社修水库去了,家里就我一个,这是给人家队里放羊的做的派饭。”我知道,家乡一带的生产队,除了种地外,还有些副业,如每个大队(那时每个村叫大队)几乎都有醋坊、粉坊(做用玉米面做的粉条,是家乡一带菜蔬的一种)、猪圈、牛圈,还有几群羊。大队有专门的七八个社员专管放羊。解放前,“放羊汉”是穷人的代名词,一般都是给富裕人家放羊的。解放后,特别是公社化、食堂化后,放羊这活计吃香起来了——因为放羊工分高,分的口粮多,还可以到各家各户像上面来下乡的干部一样吃派饭。
       我思忖,一会儿一定会来三四个吃饭的羊工,就问大妈有几个放羊汉来吃饭。大妈说:“就一个73岁的老汉。孩哦,你当事(方言:以为)都和乜(你们)城里人一样吃一咯丝丝(方言:一点点),一个个都他娘的死能吃!不过也不怕,队里有补贴。他们也就是吃河洛的命!”。不一会儿,听见一个苍老的嗓门在院子里吼着家乡一带的上党梆子走来:

       ......
       拼性命和番奴对垒交锋,
    我杨家投宋主忠心耿耿.。 
    一个个为国家不避吉凶,
    金沙滩只杀得星稀月冷。
       ...... 

       随着高亢激越的唱腔,一步跨进来一个拿着根羊鞭的放羊老汉。这老汉看样子年纪已经很老了,但身躯魁梧,足有1米80左右,黝黑的面庞上一道道深沟,就像家乡的沟壑似的。大妈让老汉坐下,老汉止住唱坐到炕上,一边抽旱烟袋,一边问大妈我是谁。大妈介绍后,笑着对我说:“一会等他吃完了,咱就下面吃。”老汉也不客气,一边问了几句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情况(方圆十几里的乡亲们一般都互相知道家世),一边就拿起勺子往自己碗里盛河洛。盛满一碗后,端起那大碗(直径足有15公分)倾斜起碗来,拿筷子就往嘴里扒拉——是倾斜成45度往嘴里扒拉着灌,可不是像一般人吃面条那样,挑起来送到嘴边一根一根往嘴里吸溜。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老汉吸溜哗啦、呼哧呼哧,一两分钟一碗,一两分钟一碗,一会儿就灌进3大碗。我惊呆了。我们在学校吃饭也够快的,许多同学也是几分钟一碗,可是像他这样倾斜着碗往下灌得这样快的,我还真没见过。于是,我就在旁边看着,一碗一碗地数起来。4晚、5碗、6碗......一直数到第12碗,那口大锅里已经仅仅剩个锅底了,只见那老汉拿起铁勺子,呱啦哗啦地刮起锅来。他仔仔细细地把锅刮了个干干净净,又盛了将近一碗,才开始放慢速度,边吃边和我大妈拉起家常话来。
      我大妈问他一个人在沟里放羊灰不灰(方言:寂寞不寂寞),老汉一笑:“灰啥哩?咱一会唱几句,一会骂骂羊,一会摸摸狗,一会去地里撇(方言:掰)个嫩玉茭烧烧吃......天老爷也管不着咱!”吃完,又喝了一碗面汤,抹抹嘴,摸出旱烟袋抽了起来。
      抽了一袋烟,站起来和大妈告别出门前,还对我说:“孩,回家问乜奶奶好啊!乜奶奶那可是个干家(很能干的人)哩!”
      老汉一出门,我悄悄对我大妈说:“这老汉可真能吃!就吃了13碗?!”大妈也是个爽快人,哈哈笑着说:“可不哇,老烧灰可能吃哩!就这还是老啦。年轻时,能吃十来个馒头,三大碗肉菜哩!”我问起老汉的家世,大妈说,这老汉也是个苦命人,“媳妇30来岁时就死了,留下两个闺女,长大后都嫁到外村了,家里就他一个人。解放前给人家住嘴(方言:打长工)放羊,解放后给队里放羊。也正好,反正他家里也没人给他做饭,就东家一顿,西家一顿地吃派饭。工分不少挣,分红也不少,瞧戏赶会闹红火哪样也不下他。你瞧乜多好活哩,走一路唱一路,傻不呼呼地,也不歪(方言:不歪就是好的意思)。”
       因他是我见过的饭量最大的人,我就记牢了这位只见过一面的放羊老汉。后来,文革插队时,我回老家时,打听过他,村人说他身体还硬朗,经常看见他瞧戏赶会逛集市。大约是80年代,我又向亲戚问起他,说是去世了,活了94岁。
       从那时起,至今已50多年过去。其间,我经历了人生的起起伏伏、悲悲喜喜、生生死死......自然对人生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再偶尔想起这老汉,就不仅仅是觉得他饭量大了,而是“他这样的人生,看似低微悲戚,其实,何尝不是一种快乐的人生呢?”记得有人说过,“不是所有的鲜花都长在花棚里,沙漠就是仙人掌的乐园。快乐的人生不在于环境的优劣,不在于地位的高低和金钱的多少,而在于是否选对了适宜自己的生活方式。”这老汉是生存于中国社会最底层的一个贫穷农民,按说他的生活够悲惨的,三十来岁死了老婆,闺女出嫁后一人过活,放了一辈子羊,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夜晚经常睡在野地里与羊群和看羊狗作伴,这还不辛苦、不寂寞吗?但他不这样看,他觉得:““灰(寂寞)啥哩?咱一会唱几句,一会骂骂羊,一会摸摸狗,一会去地里撇(方言:掰)个嫩玉茭烧烧吃......天老爷也管不着咱!”快乐得很呢!
      仔细想想也是,一个人幸福不幸福、快乐不快乐,并不取决于他的政治地位或物质条件,而是取决于他的价值观念或自己的感觉。以他的命运,生长于太行山里的一个贫苦农家,几乎一字不识,从小到老一直给人家放羊,他能过什么生活呢?他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呢?直到已经可以吃饱穿暖的今天,我看也只能靠改变自己的价值观念和感觉来求得快乐。他在山沟里放羊,可以看做受苦,也可以看做是在游山玩景;他烧吃庄稼地里的嫩玉米,可以看做寒酸,也可以看做是在吃绿色新鲜食品;他和羊群、看羊狗交流,可以看做可怜,也可以看做可以敞开心扉尽情说话......这样看来,他活得并不比每天在深宫大院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皇家贵族差,他活得并不比当狗做奴、巴巴结结、阿谀奉承,好不容易熬了个或小或大的官,随后又因贪污腐败被关进大牢勉度余生的贪官差。就仅仅看他唱着高亢激越的《两狼山》,稀溜哗啦、呼哧呼哧地一口气吃了13大碗面条的场面,多快活啊!他竟悠哉悠哉地活了94年,人生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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