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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731由中国版《老人与海》想到 【原创】  

2014-07-31 17:33:14|  分类: 3、《山地耕耘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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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中国版《老人与海》想到


前不久,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湖北阳新县一69岁老人在湖边钓鱼,突然一条大鱼咬钩了。大鱼挣扎着往水里拉,老汉尽力往岸上拉,人鱼开始了一场拔河大战。不一会儿,老人渐渐体力不支,竟被大鱼拖到湖中溺亡。记者戏瘧地将此条消息起名为《中国版“老人与海”》。我由此想到了海明威在他的名作《老人与海》中提出的一个人类生存的永恒课题。

26年前,在复旦大学学习时,我第一次读到海明威的《老人与海》。通过贾植芳教授的讲解,我知道了海明威是通过老渔民桑提亚哥与大鱼搏斗的故事肯定了一种无功利心的人生,表达了作者的“人生是一个不懈奋斗过程”的观念。我又读了《《易经》、《论语》、张岱年先生的《中国文化概论》等,特别是反复研读了鲁迅的《野草》之后,才逐渐悟出:中国的哲学思想同中国的农耕经济和政治政体一样,都是早熟而不成熟的。

其实,远在先秦时期,中国的哲人就提出了类似“老人与海”的观念了。《周易大传》提出"刚健"、"自强不息"的生活准则。《象传》云:"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文言传》云:"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象传》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乾指天而言,天行即日月星辰的运行。日月星辰运行不已,从不间断,称之曰健,亦曰刚健。人应效法天这运行不已,而自强不息。自强即是努力向上、积极进取。《系辞传》又论健云:"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这是说,天下之至健在于能知险而克服之以达到恒易。当时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也曾提出"刚健"、"自强"的人生准则,孔子就十分重视“刚”的品德,他说:"刚毅木讷近仁。"(《论语子路》)刚毅即是具有坚定性。孔子的弟子曾子说:"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同上《泰泊》)临大节而不可夺,即是刚毅的表现。

时光又过了两千多年,中国又出了个思想家——鲁迅。鲁迅以反传统和反孔著名,但其实鲁迅在这一点上和儒家几乎是一脉相承的。《野草》可以说是鲁迅的思想的高度凝缩。鲁迅在《野草》中通过他笔下的“枣树”、“过客”等形象高度肯定了“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尽管“过客”并不知道荆棘丛生的前方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但他总觉得前边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他不顾受伤和极度疲惫,不愿享受小屋和鲜花,不惧前程是坟墓,继续跋涉前行了。尽管“枣树”明知它不是辽阔无边的夜空的对手,但它就是要直刺天空,一意要致天空于死命。鲁迅的这一“韧的战斗精神”、“绝望的战斗”精神,也就是《易经》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刚健有为的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延伸。鲁迅还在他的另一首散文诗《希望》中表达了他的这一做人的主要精神:在看不到任何希望时,仍要坚持不懈地、义无反顾地为光明的到来不懈战斗。

看来,人类生活的一些基本观念是不会变的。比如,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是:“人为什么活着?”过去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里做官,为了吃穿”,“生为皇家江山生,死为皇家江山死”。到了近现代又变成了“为救国而死”,“为抗日而死”、“为祖国腾飞而死”、“为伟大领袖而死”、“为共产主义事业而生而死”。还有“为父母而生而死”、“为爱情而死”等等不一而足。但细细想来,其实这种种说法仅仅是一种感情的表达而已,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目的。那么,到底人是为什么而生而死呢?

其实,人不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来到世界上的。这里有三个问题需要讨论:

一、人出生并活着是一个不由自主的自然现象。宇宙茫茫无边,其中有个银河系,银河系中有个太阳系,太阳有个行星叫地球。因为地球的位置、物质构成等条件,使地球上有了有机物,产生了单细胞、多细胞、生物、动物,其中有一种动物逐渐由猿猴、类人猿进化成了人(其他星球有没有外星人还没有得到证明,仅仅传闻有,如飞碟)。一切动物天生就有繁殖功能和基本欲望(包括性欲、食欲、侵犯欲等)。父母在青春期的第一需求并不是生育,而是不由自主的性欲冲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潜意识理论有详尽解释),第二需求才是传宗接代。这样,人就来到这个世界上了。所以,“人到底是为什么活着呢”的答案是:不为什么,人活着只不过是一种不由自主的自然现象而已。

二、怎样活着就叫幸福?人类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也千差万别:有的认为有权有钱就幸福,有的认为“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最幸福,有的认为只要有花不完的钱就幸福,有的认为只要自由自在就幸福,有的认为只要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厮守一辈子就幸福,有的认为只要学富五车就幸福,有的认为只要能到处旅游就幸福,有的认为人生本来就没有幸福可言......也同样不一而足。其实,说白了,幸福就是一种感觉——一种内心平和满足的感觉,一种没有忧虑、恐惧、不满足感的愉悦心情。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成功了,得到了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此时就会觉得幸福。幸福表面看来是“好事”带来的结果,实际上是由客观外界事物引发的人的一种内心感受。

1、所谓幸福主要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感觉,物质充裕不一定幸福。只要看看崇祯、林彪等权势人物的晚年就会明白:他们的财富无穷无尽,可以享受到几乎一切物质享受,但他们每天很痛苦,根本谈不上幸福。

2、当然,物质太匮乏也不会幸福。吃不饱、穿不暖就没法活下去,朔风如割、饥肠辘辘、度日如年,还谈何幸福?贫贱夫妇百事哀即指此。

3、所以,所谓幸福的起码条件是物质可达温饱,精神要愉快。

4、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在物质温饱这一方面,中国人可以达到的人多了不少;但达到精神愉快,看来还有很大难度。

5、所以要想幸福,主要应致力于精神愉快,感觉到自己是幸福的。有人说:“幸福不幸福全在自己的态度”。但人一生会遇到各种事,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是每个人都必然会遇到的,没有绝对幸福的人。老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倒认为也可以说:“所有的家庭都有不幸,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作为社会人,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避开客观因素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影响。如果让外界发生的事情影响自己的情绪,人就必然会成为外界客观事物的精神奴隶,就等于让外界来掌握自己的命运。人,应该尽量使自己的精神世界摆脱外界的影响,尽量保持自己心境的平和愉悦。

6、但说来容易,做到很难。一个人大概只有在童贞时代才会感到单纯的幸福。等到长大一懂事,就必然会产生种种功利追求:考上重点高中、名牌大学、研究生;当上高官、专家学者、大款、明星,穿上令人羡慕的衣服,住上令人羡慕的洋房,开上豪车,游山玩水,找到令人羡慕、帅气美丽、有地位、有钱的配偶......

7、这些目的都实现了,就会幸福了?不会,因为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一旦某一个目的达到后,那种幸福感不要多久就会消失,很快就会产生新的欲望。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宇宙间没有绝对永恒的东西,人的生命最后的结果是死亡。比如许多大学生在大二、大三阶段,一般会信誓旦旦地互发短信:“爱你一辈子,矢志不渝”。但事实上,准确的统计数据表明,在上大学期间谈恋爱的100对里,竟有90对一迄毕业就会分手,最后结婚了的10对还有一半会离婚,最后只能剩下5%。“永恒的爱情”其实根本是镜中花水中月。所以,男女之爱的最真实的说法应当是:“此时此刻我真心诚意地爱你,至于明天、明年如何,只能等到明天、明年再看。”

所以,西哲尼采说,人的这种贪得无厌的本性决定了人生永远是一个悲剧。如何消解这一悲剧呢?尼采开出的处方是,进入“宗教迷狂状态”或“审美迷狂状态”中,人就能获得永远的精神快乐了。这就是为什么在科学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的欧美至今仍然有那么多教徒的主要原因。孔子说:“五十知天命”是有道理的。人在世上走了一圈,快走完时才会体会到:人生不过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流星般划过天空的段落,功成名就也好,默默无闻也好,伟大如华盛顿也好,卑微如阿Q也好,都只不过是宇宙间转瞬即逝的一颗流星而已。从这个意义上说,所谓的伟人和一个普通草民并没什么区别,爱因斯坦和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也没什么区别。看来宗教不适合中国的几千年传统,宗教在小农的汪洋大海之中、在儒家传统笼罩一切领域的中国,很难发达壮大起来。在中国,痴迷于艺术的人口比例也要远远低于西方。那么,怎么才能使自己幸福呢?《易经》中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和鲁迅的“过客精神”就不失为追求幸福的药方之一。尽管“过客”并不知道荆棘丛生的前方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总觉得前边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他不顾伤痛和疲惫,还是继续跋涉前行了。“过客”精神的核心是为人的幸福的到来作“韧性的战斗”、“绝望的战斗”,也是中国古代《易经》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刚健有为的文化精神的延伸。可以说这也是一种痴迷状态。人如果能坚持不懈地拥有这种无目的的、永远处于一种奋斗状态的心态,那么自己的精神就可能在有生之年总是处于一种幸福的快感之中。

                                                                  ——2009年12月2日晚20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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